炼刀坞一众长老、弟子撤出战阵，远离山林出口之后，紧绷的气氛方才彻底松弛下来。
众人一路返程，步履匆匆、神色复杂，先前对峙时的强硬姿态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唏嘘、后怕与无奈。
几名长老并肩而行，压低声音，彼此闲谈感慨。
一名年长长老长长吐出一口气，由衷叹道：“今日当真侥幸，多亏铁长老与那位方道友素有交情、从中斡旋，方才堪堪压住局面、化干戈为玉帛。若是真的死磕到底，今日我炼刀坞颜面尽失是小，折损门人、葬送长老，才是天大的祸事。”
其余众人纷纷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没错，那方……方道友看似孤身一人、先前还身负重伤，可今日带出足足七名结丹修士，声势骇人，绝非寻常散修可比。这般人物，能不得罪，万万不能得罪。”
铁横刀闻言微微摆手，神色平淡，心底却波澜不惊，只淡淡开口：“不过是顺水人情、结一份善缘罢了。修道之路，因果绵长、机缘莫测，多结善缘、少树仇敌，终归不是坏事。”
众人纷纷附和，可话锋一转，气氛再度低沉。
有人望着远处巨兽森林的茫茫林海，低声叹惋：“只是可惜了我宗同门，好好一位结丹长老，一朝陨落荒林腹地，尸骨无存、道消身死，实在凄惨。”
“说起来，这片巨兽森林腹地，这些时日颇为诡异，好似天然封禁，寻常修士根本无法踏入半步，哪怕是结丹圆满，靠近腹地结界也会被无形之力阻拦，根本进不去。”
“也不知元婴老祖能否破开这等天地封禁、踏入其中探查真相。”
旁边另一人苦笑摇头：“元婴？谈何容易。我们这等中州下品下辖宗门，底蕴微薄、资源匮乏，数百年都未必能出一尊元婴大能，上哪里去找元婴修士替我们探查荒林、追查同门死因？”
众人闻言尽皆沉默，心底满是酸涩无奈。
就在此时，一名心性粗浅、藏不住话的年轻长老眉头一皱，下意识低声嘟囔一句：“话说回来，那长老当真只是意外遭难吗？当日之事疑点重重，未必……”
话音未落，身旁一名老者脸色骤变，飞快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眼神凌厉、满是警示，压低声音急喝：“闭嘴！你不要命了？！”
“祸从口出！此事是真是假、是意外还是人为，与我等有半点干系吗？！”
“如今人已身死、无凭无据，对方势大莫测、底蕴未知，胡乱揣测、妄议是非，只会引火烧身、自取灭亡！”
那名年轻长老被瞬间点醒，浑身一寒，瞬间噤若寒蝉，连忙收敛心神、压下所有杂念，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再也不敢多言一字。
待气氛稍稍缓和，那名老成长老方才满脸苦涩，继续叹息诉说其中苦衷。
“实话实说，就算此事当真有蹊跷、当真另有隐情，以我们如今的处境，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若是放在往日，宗门鼎盛、资源充足、高层坐镇，或许还敢深究一二、讨要说法。可如今世道不同了。”
“我们本就是凌天上宗下辖的末流附属宗门，向来不受重视。近些年上宗策略大变，开始收拢元婴战力、紧缩高端力量，所有外派、驻守、支援的元婴老祖尽数召回主宗，再也不会分出力量庇护我们这些下辖小宗。”
“宗门灵脉枯竭、资源一年比一年匮乏、人才凋零、底蕴耗尽，连一尊坐镇的元婴修士都拿不出来，完全就是爹不疼、娘不爱，自生自灭。”
“别说替死去同门讨公道，日后能不能守住山门、延续传承，都是未知之数。”
一番话说得众人满心悲凉、哑口无言。
整条返程路上，所有人沉默不语，满心皆是宗门衰败的无力与苍凉。
……
山林出口之外，方允目送炼刀坞一众修士远去，彻底抛开这群人的纠葛，转头看向身前脱困的五名修士，神色平静无波。
他略一沉吟，开口缓缓询问：“诸位如今已然脱离幻阵死局、重获自由天地，接下来，你们有何打算？”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答话。
方允继续淡淡开口，给出所有人一条明路：“我可以解开你们身上的心神禁制、废除奴印、还你们自由之身。”
众人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希冀光芒。
“但。”方允话锋一转，声音清冷郑重，“修行之道，越到高处，天道誓言越发灵验、因果越发昭彰。寻常凡人誓言或许轻如鸿毛，可你我结丹修士立誓，皆会牵动自身道基、绑定修行因果，绝不敢轻易违背。”
“你们只需立下天道血誓，此生永世不得泄露与我相关的一切踪迹、手段、机缘、经历，但凡与我有关，闭口不谈、绝不外传。若有半分泄露，愿自身身死道消、道基崩坏、修为尽废。”
“敢立此誓者，我即刻解你禁制、还你自由、归还你们身份契权。”
话音落下，场中气氛瞬间凝滞。
五名修士神色犹疑、进退两难，谁也不敢率先出头。
众人心中皆有忌惮、暗自揣测。
世间不少隐世老怪、独行大能，性情诡谲、心思难测，最喜欢以天道誓言试探人心。
若是有人迟疑、不肯立誓，大概率会被当场视作异心、直接抹杀。
可即便咬牙立誓，也未必能保全性命，说不定对方只是假意放人，试试我等是不是真心归顺，万一不从转头便以禁制操控、无声夺魂。
人心叵测、仙途险恶，一时间无人敢冒这个头。
方允将众人眼底的忐忑、畏惧、猜忌尽收眼底，心中了然，轻咳一声，直接开口打破僵局：
“我并无恶意。”
他抬手指向人群中那名千幻门修士，语气笃定：“唯独你，不能走。”
千幻门修士浑身一僵，如遭雷击、面如死灰，瞬间如丧考妣，浑身冰凉。
一旁的叶师弟见状，连忙上前，低声劝慰、好生开导：“师弟，你不懂。”
“跟着方师兄，未必是祸，反而是你的大机缘。”
“你我一路相随，亲眼见证此人手段。绝境幻阵可破、万妖可驭、虚实可转、人心可控，这般智谋、心性、手段，绝不是寻常散修、寻常宗门弟子可比。”
“尤其是他那一身诡异秘术，克制万法、克制修士、虚实无匹，我此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而且方师兄心性沉稳、杀伐有度、并非嗜杀暴虐之徒，待人有度、处事公允。”说到此处，这位叶师弟嗓门加大，呐喊仿佛是要故意让方允听到。
“你如今无门可归、无路可退，回宗门是死，在外漂泊也是险象环生，倒不如死心塌地追随，日后说不定能借他的大势，逆流而上、得获大机缘。”
千幻门修士心绪翻涌、百般纠结，想起宗门的刻薄、长老的狭隘、前路的渺茫，再想起方允层出不穷的手段、绝境翻盘的能力，终究长叹一声，捏着鼻子认了命，彻底放下逃离之心。
余下四人见状，心中忌惮稍稍褪去。
那名文剑阁俊俏剑修心性洒脱、行事果断，当即跨步而出，朗声道：“我愿立誓！”
话音落，他当场立下严苛天道誓言，字字铿锵、因果落地。
誓毕，方允抬手一点，灵光入体，直接解开他身上所有心神禁制、彻底抹去奴印束缚。
“你自由了。”
剑修重获自由，眼底精光湛然，对着方允深深拱手，气度坦荡、风骨凛然：
“多谢道友救命之恩、释缚之德。我文剑阁弟子，向来恩怨分明、言出必行、有恩必报。”
“今日大德，我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机缘重逢，必当厚报！”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转、剑光掠空，带起一阵凌厉狂风，洒脱离去，速度极快，转瞬便消失在山林尽头。
叶师弟看得目露艳羡，啧啧感叹：“这剑修是真潇洒，连跑路都跑得这么帅、这么快。”
随即又若有所思，低声自语：“不过跑得这么急，说不定是心底依旧忌惮师兄，生怕你反悔留人。”
方允神色平淡，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剩余三人，最终定格在那名炼刀坞修士身上。
他眸光微沉、目光锐利，缓缓开口，语气渐渐变冷：
“轮到你了。”
“你自称炼刀坞弟子，可我观方才一众炼刀坞长老尽数在此集结、对峙堵截，人人彼此相熟、互知根底。”
“你已是结丹修为，在任何中小宗门，都算得上核心中坚、足以位列长老、受人敬重。”
“可方才所有炼刀坞长老，竟无一人识你、无人认你。”
“你在说谎。”
最后一句落下，声音骤然冷冽、威压骤起。
那名炼刀坞修士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发冷、手脚僵硬、手足无措，头皮彻底炸开，心底惶恐到了极致，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一旁的叶师弟立刻顺势拱火，高声道：“好啊！你竟敢欺瞒我等、蒙骗方师兄！胆子不小！师兄，交给我，我来替你收拾他！”
那名修士吓得双腿一软，当场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惶恐求饶：“饶命！道友饶命！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的确是炼刀坞挂名弟子不假，可我真实出身，并非炼刀坞！”
方允眼神一厉，厉声喝问：“真实身份是什么？！”
那人额头冒汗、面色惨白，犹豫片刻，终究不敢再隐瞒，咬牙低声道：
“我是……”
方允轻和手指，眼睛盯着他
“是什么？”
此人尴尬的挠了挠头。
“是奸细”
“我本是文剑阁修士！”
此言一出，全场微怔。
方允微微挑眉：“方才离去的那名剑修，亦是文剑阁，你二人同门，怎会互不相识？”
那名奸细连忙解释清楚其中渊源：
“道友有所不知，文剑阁与炼刀坞世代不和、积怨百年！”
“剑修自持飘逸洒脱、正道凛然，素来鄙夷炼刀修士粗野鲁莽、杀伐蛮横、不识雅致。”
“炼刀坞弟子又讥讽我等剑修华而不实、虚有其表、徒耍花枪、难登大道根本。”
“两宗地界相邻、灵脉交错、资源重叠，常年因为争夺山野灵脉、秘境资源、弟子历练地盘，冲突不断、争执不休、死伤无数，两宗长老早已视同死敌。”
“故此，两宗常年互派密探、潜伏奸细，扎根对方宗门，刺探情报、搅乱局势。”
“我便是宗门秘密培养的潜伏探子，刻意隐藏真实修为、压低自身气息，在炼刀坞挂名外门弟子，地位低微、不显不露。”
“外门杂役、低阶弟子不识我底细，高层长老从不踏足外门地界，自然无人察觉我的真实修为与身份。方才同门师兄弟互不相识，也是常理，我等潜伏探子，本就互不报备、互不牵连、独来独往，避免牵出整条暗线。”
方允闻言，彻底理清其中纠葛，微微颔首。
两宗纷争、谍战潜伏，乃是宗门常态，与他无关。
他无心掺和此地宗门恩怨、派系争斗，淡淡开口：“两宗厮杀博弈，与我无干，我懒得理会。”
“你既已坦白，便立誓封口，自行离去吧。”
那名奸细大喜过望，当即立下天道誓言。
方允解开他的禁制，此人叩谢之后，立刻化作一道遁光，仓皇远离此地，不知奔赴何方。
几十里外，返程的炼刀坞队伍之中，一名长老忽然脚步一顿，皱眉沉吟，总觉得方才方允一行人里，有一道身影格外眼熟，似曾相识。
他挠了挠头，苦苦思索片刻，脑中思绪纷乱、模模糊糊，终究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只得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继续随行返程。
……
至此，场中仅剩最后两名风月阁清秀女修，云轻瑶、云轻汐姐妹二人。
方允目光落在二女身上，依旧是先前的条件，淡淡开口：
“你们二人，同样立下天道封口誓言，便可解除禁制、自行离去。”
可这一次，二女并未如其他人一般立刻应声应允、急于脱身。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无奈、怯懦、酸楚与决绝。
片刻后，身为姐姐的云轻瑶率先抬头，轻声开口，声音柔软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疲惫：
“公子，我姐妹二人，有一事相求。”
“我风月阁门内弟子，皆是俊男美女，宗门功法本就潜移默化，影响弟子心境、体态、气质，修道日久，人心极易滋生攀比、妒意、虚荣。”
“门内女修极多，是非极多、攀比极盛、妒火极重。我姐妹二人虽算不上绝世容貌，却也算清丽脱俗、气质温婉，常年被同门嫉妒、暗中针对、处处排挤。”
“此前，门内一名与我姐妹结下嫌隙的师姐，修为高于我等、心性狭隘、手段阴狠，一直处处追杀我姐妹，欲斩草除根、杜绝后患。”
“我二人常年逃亡、颠沛流离、步步危机，那次外出历练，本是想避开追杀、另寻生路，险些被那师姐当场斩杀。”
“若非骤然卷起的妖风将我二人掳入荒林、困入幻阵、日日放血苟活，我姐妹早已身死道消、尸骨无存。”
“我等早已无家可归、无路可退、宗门回不去、在外步步杀机、无处容身。”
她话语停顿，眸光坚定看向方允，一字一句道：
“与其在外漂泊亡命、早晚殒命敌手，不如……”
方允眼神微眯，淡淡接话：“不如什么？”
一旁素来娇羞怯懦、极少说话的妹妹云轻汐，深吸一口气，鼓起所有勇气，抬头看向方允，声音轻柔却无比笃定：
“不如，我姐妹二人，此生追随公子左右，。”
方允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抬起储物袋手掌轻拂，大袖挥动，摸了头，双手一指向前一指，随后轻抚脸上的赶快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仿佛变，即便在二人模糊中的视野里也能看出方允的脸上似乎挤出了一团微笑。“二位姑娘您们可以直接就走了”
二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