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允一路向北疾驰，魔气在体内流转，托着他破空而行。
北境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般。地面上是大片大片的荒原，枯草在风中伏倒，偶尔能看见几棵孤零零的老树，枝丫光秃秃的，像是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枯手。
他已经飞了整整一日一夜。按这个速度，再有两天就能进入极北之地。坠魔渊就在那里。
方允正想着，忽然眉头一皱。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有一片黑压压的东西。那东西在动，像是一群蚂蚁在蠕动。他加快速度，飞近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是军队。两支军队，正在交战。
乌泱乌泱的人群铺满了整片荒原，少说也有上万人。一方穿着灰甲，一方穿着黑甲，灰甲的人多，黑甲的人少，可黑甲的那一方却更为悍勇。他们举着长矛，挥着大刀，呐喊着冲向对方。刀剑碰撞的声音、惨叫声、马蹄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
允悬浮在云层之上，低头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如今这世道，虽说不上太平盛世，可也没有什么大的战乱。怎么会有人在这里打仗？
他如今的神识，堪比结丹初期的修士。可他的修为，实际上已经相当于结丹中期。只是因为体内没有金丹，走的又是魔修的路子，许多普通修士的手段他用不了，神识也比同阶的修士弱了一筹。不过，看清下面这些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目光扫过战场，忽然停住了。那些士兵身上，除了寻常的血气、杀气之外，还缭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色气息。那气息很淡，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可方允对魔气太敏感了，那气息一入眼，他便觉得不对劲。
那不是魔气。魔气是活的，是暴虐的，是有侵略性的。可这东西，是死的。它没有意志，没有力量，只是静静地附着在那些士兵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灰。
方允从未见过这种东西。还有死气，还有怨气。战场上本就该有这些东西，可这里的死气和怨气，也太浓了些。浓到连他一个在空中飘着的人，都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停在云层中，静静地看着下方。
“杀——！”
灰甲的士兵们终于撑不住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跑”，那些灰甲士兵便如潮水般向后涌去。黑甲的士兵紧追不舍，刀光闪烁，惨叫声此起彼伏。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鲜血。那些死去的人，身上便会飘出一缕缕灰白色的气息，混入那弥漫的黑色之中。
方允看得入神。这战场，不对劲。
就在这时，下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仙……仙人？”
方允低头看去，便见一个灰甲士兵正仰面朝天，眼睛瞪得溜圆，直直地盯着他。那士兵被人压在身下，手中的刀横在胸前，死死抵着对方砍下来的刀。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眼看就要撑不住了。可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天空。
允眉头一皱。他的身形隐匿在云层之中，气息也收敛得干干净净。别说一个凡人，就是筑基期的修士，不仔细探查也发现不了他。这人怎么能看见他？
那士兵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方允凝神一听，却是一句几不可闻的话。
“仙人……救……救我……”
方允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拂袖一甩，一道黑光从他袖中射出，在那士兵身周绕了一圈。压在他身上的那个黑甲士兵忽然身子一僵，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灰甲士兵只觉得身上一轻，连忙从那尸体下面爬出来。他抬头看天，天上什么都没有。云层依旧灰蒙蒙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士兵愣了一下，忽然打了个寒颤，跌跌撞撞地朝远处跑去。
方允收回目光，身形在云层中隐去。他不该出手的。修真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修士不得干涉凡间之事。尤其是这种两军交战，更不能插手。一旦插手，便是沾了因果。那因果看似虚无缥缈，可到了他这个境界，早已与天地有了一丝感应。沾染的因果多了，便会影响修炼之路。
他方才那一拂，虽没有直接杀人，可也算是间接帮了那人一把。若是换了从前，他不会这么做。可方才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阿七。那个瘦骨嶙峋的少年，跪在地上，说先生要用阿七的命尽管拿去。也是从那时起，他才发现，自己那颗魔心，似乎并没有让他变得冷硬。
方允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开。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战场上。
此刻，战事已经接近尾声。灰甲的士兵四散而逃，黑甲的士兵追了一阵，便也停了下来。他们开始打扫战场，在尸体堆中翻找，看有没有装死的。找到活的，便一矛刺下去。他们翻找得很仔细，可奇怪的是，他们只杀人，不拿东西。那些尸体身上的银钱、干粮、甚至武器，他们看都不看一眼。
方允看着这一幕，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这不像打仗，倒像是……在做什么仪式。
终于，黑甲的士兵们撤走了。战场上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弥漫不散的死气。方允等了许久，确认四下无人，才从云层中落下。双脚踩在泥泞的土地上，血腥味扑鼻而来。他皱了皱眉，抬脚走过那些尸体。
死气，怨气，还有那丝黑色的气息。那黑色气息在空气中飘荡，如同一缕缕薄烟。方允伸手去抓，那气息却从他的指缝中溜走，根本抓不住。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一具尸体上。那人穿着灰甲，面容年轻，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葫芦。那葫芦只有拳头大小，通体乌黑，被血污糊得看不清本来面目。可方允一眼便看出，那葫芦不一般。
他蹲下身，从那人手中将葫芦取出来。擦去上面的血污，葫芦露出本来的颜色。乌黑发亮，上面刻着几道简单的纹路。方允打开盖子，里面没有水，只有一片叶子。
那叶子巴掌大小，形状如同手掌，通体碧绿，脉络清晰，像是刚刚摘下来的一般。可方允一入手便知道，这片叶子，至少有几百年了。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叶子上传来，顺着他的手指流入体内，直入脑海。他的心神，忽然变得格外清明。
方允愣住了。这东西，是凌天宗的静心玉树的叶子。
传说中，凌天宗有一棵上古神树，名为静心玉树。那树的叶子有静心明目、清魔本心的功效。修士在突破瓶颈时，若有一片静心玉叶，便可抵抗心魔，大大提高突破的几率。这东西，是凌天宗的至宝，从不外传。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凡人手里？
方允握紧那片叶子，又看向那具尸体。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朝那尸体虚虚一抓。一股无形的吸力从他掌心涌出，那尸体上，飘出一团烛火般的光团。那光团晃晃悠悠，悬浮在尸体上方，隐约可见一个人形。是那士兵的魂魄。
方允看着那魂魄，开口问道。
“这葫芦，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那魂魄眼神木讷，直直地看着前方，仿佛没有听见。
方允皱了皱眉，又问了一遍。
“这葫芦，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那魂魄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而飘忽的声音。
“家……家乡……父亲……留给我的……”
方允道。“你父亲从哪里得到的？”
魂魄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努力回想。
“不……不知道……祖上传下来的……传了很多代……”
方允点了点头。他又问。“你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那魂魄的眼珠动了动，似乎有了一丝活气。
“银钱……我身上还有银钱……求仙人……给我娘……给我妹妹……”
方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
那魂魄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丝笑意。然后，那光团便散开了，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方允站起身，看着那具尸体，沉默良久。他弯腰，从尸体身上翻出一个布包。里面有几块碎银子，还有一串铜钱。他将那些银钱收好，又把那葫芦揣进怀里。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更低了，风也更冷了。
方允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起，朝北方飞去。
此地灰甲士兵，一打探，便是昊国麾下琉璃王的士兵 方允倒是不难找出，方允飞出后，一拍储物袋，储物袋中飞出一个。玉瓶一样的宝物，那玉瓶。飞向战场，将此地的方允需要研究的黑气吸纳一空之后，瞬间消失。又跑到了疾驰的方允身上，此时事急，东西先收拾，先逃命再说，万一耽搁的时日越长。被千幻阁的人找到自己的踪迹和马脚就不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