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允看着眼前母女二人悲喜交加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心中并无半分占便宜的念头。他再度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莹润的羊脂玉牌,玉牌上隐有温润灵气流转,比先前那枚品相更甚,轻轻放在炕桌上。这葫芦对他而言关乎重大机缘,对这对苦命母女却只是无用的旧物,用足够她们安稳度日的财物交换,才算对得起战死的赵大牛。
母女二人看着桌上又多出来的玉牌,还有那几锭沉甸甸的碎银,浑浊与通红的眼里瞬间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连连对着方允道谢,喜不自胜。方才还沉浸在丧子丧兄之痛中,此刻却有了活下去的指望,这份突如其来的安稳,让她们压下了大半悲伤。方允见状,温声开口,询问这方圆镇附近可有落脚的地方,他一路奔波,想寻处安静之地暂作休整。
老太太一听,脸上顿时堆满了热忱的笑意,在她眼里,方允出手阔绰,宛如送财的贵人,能留他在家中暂住,不仅是尽份心意,日后说不定还能有几分照拂。她连忙应声,语气满是恳切:“有的有的,壮士若是不嫌弃,家里正好空着几间屋子,原本都是我儿大牛和他爹住的,自从他们去了军中,屋子就一直空着,收拾收拾就能住人。”话说到此处,老太太眼底又掠过一丝黯然,指尖微微攥紧,想起儿子离家时的模样,心头还是阵阵发酸,却还是强撑着热情,引着方允往侧边的空屋走去。
方允跟着老太太进了屋,心中清楚,自己留在此地,绝非只是休整这般简单。他手中的葫芦禁制精妙,以他结丹中期的修为无法破解,而这葫芦源自凌天宗传承,他想借着此处安静的环境,潜心参悟自身的功法传承,试试能否从中寻到解开葫芦禁制的法门,或是探寻出功法其他的妙用。
待老太太离开,方允独自留在屋内,四下细细打量。这屋子简陋得超乎想象,所谓的床,根本不是正经木床,只是用黄土堆砌成床的形状,表面抹得勉强平整,上面铺着一层破旧的草席,草席上堆着几团薄棉絮,棉絮早已发硬发黑,看着便知历经了多年岁月。方允自幼修真,虽见过仙门世家的琼楼玉宇,也见过凡间贫苦人家的困顿,可这般家徒四壁的光景,还是让他心头微沉。想来这家里唯一的青壮年男子都被征去从军,战死沙场,没了劳动力,母女二人只能艰难度日,日子才会落魄到这般地步,也难怪方才提及儿子,老太太会那般伤心。
他在屋内缓缓踱步,指尖轻轻拂过墙面斑驳的黄土,耳边是门窗被微风拂过发出的咯吱声响,老旧的木料像是随时会断裂。看着这简陋的屋舍,门槛上堆积的泥土,窗纸上破洞漏进的微光,赵大牛短暂的一生仿佛在他眼前缓缓铺开:年少时在这屋里嬉戏成长,十七岁背上行囊从军,三年间无数次望着家乡的方向,在门板上刻下对家人的思念,最后埋骨沙场,连归乡都做不到。
方允的目光落在墙角的地面,脚步顿住,仔细端详之下,发现地面有一块土块微微凸起,颜色与周遭的黄土几乎一模一样,若是不俯身细细查看,根本无法察觉,即便刻意留意,也极易忽略。他心中一动,俯身蹲下,单指轻轻敲了敲那块凸起的土块,指尖传来闷闷的空响,显然下面是空的。
方允眸光微凝,伸出食指,指甲贴着土块边缘缓缓转动,小心翼翼地撬动,没一会儿,那块看似紧实的土砖便微微活动起来。他轻轻一抠,便将土砖完整取下,露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狭小暗格。暗格深处,有一团粗糙的草纸紧紧包裹着某物,在昏暗的光线下,竟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荧光,看着绝非凡间俗物。
他伸手将草纸包裹的东西取出,握在掌心,另一只手轻轻展开草纸,指尖摩挲着,发现里面竟是一只小巧的玉瓶,形制与他怀中赵大牛留下的那只葫芦旁的瓶子极为相似。方允心头一怔,如此隐秘珍藏的东西,门外的母女二人定然不知,想来这是赵大牛私下藏起来的宝贝。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那只瓶子忽然微微发烫,隐隐透出光亮。方允连忙将其取出,一手握着一只瓶子,两只器物靠近的瞬间,光芒骤然变亮,相互呼应,灵气交织在一起,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将二者相连。他试着将两只瓶子稍稍拉开距离,那光亮便迅速黯淡下去,直至彻底熄灭。方允心中了然,这两件器物本是一对,唯有放在一起,才会触发灵光,想来赵大牛便是靠着这个特性,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分开藏匿,生怕被人发现。
他将两只瓶子凑在一起,仔细端详,只见瓶身通体莹润,刻着细密的玄鸟纹路,纹路古朴,隐有仙家气韵,绝非凡品。内视探入瓶中,能清晰看到每只瓶子里都盛着一片翠绿的叶子,叶片脉络清晰,灵气内敛,正是他先前有所耳闻的静心玉叶。方允压下心中的波澜,将两只瓶子小心收好,这等机缘之物,需得寻个稳妥时机再细细研究,眼下夜色渐深,不如静待天亮,再做后续打算。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炼刀坞地界,云雾缭绕,山门矗立,阵阵凌厉的刀气弥漫在山间,彰显着此地炼器宗门的威严。几道身影破空而来,衣袍上绣着千幻门的特有纹络,气息沉凝,皆是中州千幻门的结丹后期修士,一共五人,气势汹汹地朝着炼刀坞山门逼近。
炼刀坞的守山弟子见状,立刻横刀阻拦,为首的执事面色凝重,周身刀气迸发,厉声喝道:“诸位道友留步!此处乃炼刀坞地界,未经允许,不得擅自闯入,不知几位来自何方,到访此地有何贵干?”
为首的千幻门修士面色淡漠,眼神带着几分倨傲,拱手时并无半分诚意:“我等乃中州千幻门弟子,奉命追查一位叛逃修士,途经此地,并无冒犯炼刀坞之意,还望诸位行个方便,让我等通过。”
炼刀坞执事眉头紧锁,显然不信这番说辞,冷声道:“千幻门远在中州,追查之人怎会跑到我炼刀坞地界?近来周边宗门异动频繁,我炼刀坞守卫地界,职责所在,不能轻易放诸位离去。若是诸位执意要过,需得说明缘由,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
“我等追查的那人,身负血案,杀我宗门长老亲传弟子,一路逃窜至此,若是耽误了时机,诸位担得起责任吗?”另一名千幻门修士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威胁。
双方僵持片刻,炼刀坞执事深知千幻门不好招惹,可也不能任由他们在自家地界肆意妄为,沉吟片刻后开口:“既然如此,我等也不为难诸位,但为了我炼刀坞的权益,防止诸位在我地界滋事,需在你们身上种下传音灵符与定位灵符,你们的行踪将被我宗与周边几大宗门一同监视,待你们离开炼刀坞地界,灵符自会消散,不知诸位可否同意?”
千幻门几名修士对视一眼,心中虽有不满,却也知道眼下不宜与炼刀坞起冲突,若是闹僵,反而耽误追查方允的时机,只得点头应下:“可以,便依你们所言。”
炼刀坞执事见状,立刻取出灵符,抬手打出,几道灵光没入几名千幻门修士体内,确认灵符起效后,才挥手放行。
待五人御剑飞远,彻底脱离炼刀坞的视线范围,为首的修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忍不住冷哼一声:“不过是个炼器的宗门,也敢对我千幻门指手画脚,若不是着急捉拿方允,定要让他们知道厉害!”
身旁一名修士附和道:“师兄说得是,咱们此番前来,本就是奉长老之命,捉拿那杀了赵无极的方允,一个结丹中期的修士而已,凭咱们五名结丹后期的修为,就算是单打独斗,也能轻松将他拿下,长老还特意派咱们五人一同前来,未免太过谨慎了。”
“你可别大意,”另一人面色凝重,开口提醒,“那方允可不是寻常修士,听说赵无极实力极强,即便面对结丹后期修士也能一战,却被方允单杀,此人隐匿多年,被宗门追杀许久都安然无恙,说不定这几年得到了什么奇缘奇遇,修为或是功法有了大变化,不可轻敌。”
“怕什么?”为首修士嗤笑一声,语气满是自信,“咱们兄弟几人精通千幻幻阵,又有宗门传授的合击阵法,五人联手,就算是结丹巅峰修士也要忌惮三分,一个方允而已,只要咱们齐心同力,先锁定他的位置,拿下他易如反掌!”
其余几人纷纷拱手应声:“师兄说得极是,我等定齐心合力,拿下方允,回宗门复命!”
就在众人议论之际,队伍中一名修士忽然惊呼一声,脚步顿住,抬手祭出一块破碎的命牌,命牌上缠绕着一丝淡淡的黑气,正朝着远方缓缓蔓延。“诸位快看!赵无极的命牌破碎后,长老特意留下的追踪黑气有了动静,终于锁定方允的位置了!”
众人立刻围拢过来,目光紧紧盯着那丝不断延伸的黑气,眼中闪过狠厉与兴奋。原来赵无极乃是千幻门长老的心爱弟子,命牌被加持了多重秘术,即便身死,命牌破碎,也能留下一丝追踪气息,顺着凶手的灵气轨迹锁定方位。几人目视着黑气蔓延的方向,不再多言,立刻催动真元,御剑朝着黑气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周身灵气涌动,杀机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