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方允刚走之时，方允站在山门前，将最后一只储物袋递到柳瑶手中。
“这些你拿着。”
柳瑶接过，神识探入，微微一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上千块中品灵石，还有几十瓶丹药，几件法器和一堆杂七杂八的材料。她抬起头，看着他。“你都给我了，你自己用什么？”
方允笑了笑。“我用不上这些。我的修炼路子，跟你们不一样。灵石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处了。”
柳瑶沉默。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自从真气全部转化为真魔气之后，那些寻常的灵石、丹药，对他已经毫无意义。他的修炼，需要的是另一种东西。
她将储物袋收好，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走？”
方允道。“现在。”
柳瑶低下头，没有说话。方允伸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怎么，舍不得？”
柳瑶瞪他一眼。“谁舍不得了？巴不得你早点走。”
方允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口是心非。”
柳瑶靠在他胸口，听着那颗魔心的跳动。那心跳强而有力，与寻常人的心跳没什么不同。可她知道，那颗心脏里，藏着怎样的力量。她轻声道。“一定要回来。”
方允道。“一定。”
他松开她，转身，大步离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她。“对了，那具骸骨，还在埋骨之地。我留了禁制，只有你能打开。若是有危险，就进去。那东西的实力，相当于结丹后期，无限接近元婴。只要不是元婴老怪亲自来，没人能动你。”
柳瑶点了点头。方允又道。“还有，那些矿脉，我已经跟血莲教主打过招呼了。有他的名头在，没人敢抢。你安心修炼便是。”
柳瑶忍不住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方允一愣，也笑了。“也是。走了。”
他转身，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天际。柳瑶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光芒渐渐远去，直到什么都看不见，才轻轻叹了口气。身后，林婉儿走过来，小声道。“师祖走了？”
柳瑶点了点头。林婉儿看着她，欲言又止。柳瑶道。“想说什么？”
林婉儿道。“师祖他……什么时候回来？”
柳瑶沉默片刻，道。“该回来的时候，就回来了。”
她转身，朝山门内走去。林婉儿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这位师祖娘，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可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柳瑶回到自己的洞府，盘膝坐下，开始修炼。这几日，方允的修为又掉了一些。她知道，是因为自己。每次双修，他的修为就会跌一些，而她的修为就会涨一些。她曾经问过他，这样下去会不会有问题。他只是笑了笑，说没事。
可她知道，不是没事。他只是不想让她担心。
她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那是方允渡给她的，纯净而温和。她引导着那股力量在经脉中游走，一点一点，将它化作自己的东西。
窗外，阳光正好。山门内，一片宁静。那些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笑声清脆。林婉儿在一旁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意。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方允一路疾行，速度快得惊人。
他发现，真魔气催动下的遁法，比真气快了数倍不止。那些山川河流，在他脚下飞速后退，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光影。风在耳边呼啸，云在身下翻涌，他感觉自己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射向天边。
可他也发现，真魔气的消耗，同样快得惊人。不过是半日的工夫，体内的魔气便用去了近三成。他心中一凛，连忙放缓速度，落在一处山头上。
这消耗，太大了。
他盘膝坐下，试着吸收天地间的灵气。可那些灵气刚一入体，便被魔心排斥，无法转化为真魔气。他又试着运转那些从血莲教缴获的魔功，果然能产生一些魔气，可那魔气驳杂不纯，与真魔气格格不入，根本无法融合。
方允苦笑。
果然，寻常的修炼之法，对他已经没用了。他的路，只能自己摸索。
他站起身，看着手中的几枚妖兽内丹。那是他路上随手猎杀的，品阶不高，筑基初期。他将内丹握在掌心，试着用真魔气炼化。魔气涌入内丹，内丹微微发光，可片刻后，光芒便黯淡下去。那些内丹中的灵力，根本无法与真魔气融合。
方允摇了摇头，将内丹收回储物袋。看来，只有那些被魔神气息侵染的妖丹，才能被他所用。寻常的妖兽内丹，对他毫无意义。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
连绵的山脉在视野中延伸，山势起伏如龙脊，层峦叠嶂。山巅之上，云雾缭绕，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将那些山峰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山谷之间，河流蜿蜒如带，水光潋滟，倒映着蓝天白云。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在天空中划出几道优美的弧线。远处，隐约可见几处村落，炊烟袅袅，宁静安详。
好一片山河。
方允看着那片景色，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在逃，一直在躲，从未认真看过这片天地。如今终于不用再逃了，却发现，自己已经走上了另一条路。
他正要收回目光，忽然，视野中出现了一道奇异的光线。那光线很淡，若有若无，像是从虚空中延伸出来的一条细线。它从远处的地平线升起，蜿蜒曲折，一直延伸到天边，看不见尽头。
方允一愣，随即心中一动。他闭上眼，将真魔气凝聚在双目之中，再睁开时，那条光线变得更加清晰。它呈暗红色，微微跳动，仿佛一条被拉长的血脉，在天地间延伸。
方允忽然笑了。
真魔气，还有这样的用处。
当日赵无极偷袭他时，那柄长剑上沾染了他的血，也沾染了他的真魔气。如今，这真魔气便成了追踪的标记。只要沿着这条光线走，就能找到赵无极。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这几日休整，他的状态已经恢复到了巅峰。那颗魔心在胸腔中沉稳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有力量在血脉中奔涌。他的修为，已经稳定在相当于结丹初期的层次。虽然不高，可对付一个受伤的赵无极，应该够了。方云如何去想，这赵无极也不可能修为恢复如此之快，伤情也能缓解如此快？
方允冷哼一声，身形暴起。
他猛地冲向地面，手掌翻转，五指张开，掌心朝下。手腕微微一沉，五指猛然扣紧，如同鹰爪攫食，又似猛虎扑击。那一刻，他周身的气息骤然爆发，黑色的魔气从掌心涌出，将地面震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他的身形借着这股力量，如同离弦之箭，直射长空。
太快了。
风在耳边尖啸，云在身下碎裂。他感觉自己仿佛撕裂了这片天地，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那条光线的尽头追去。这种感觉，前所未有。真气催动下的遁法，讲究的是轻灵飘逸，如风似云。可真魔气催动下的遁法，却像一头脱缰的野兽，狂野、暴烈，不容任何阻挡。
可那消耗，也同样惊人。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工夫，体内的魔气便又去了半成。方允心中一凛，连忙放缓速度，将遁速稳定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这真魔气，用一分便少一分，后续又无法补充，必须精打细算。不过，以现在的储量，杀一个赵无极，应该绰绰有余了。
他沿着那条光线，一路追去。
古炼门，山门大殿。
柳瑶正坐在主位上，翻看着一本账簿。那是古炼门剩下的资源清单，灵石、丹药、法器、材料，一一记录在案。方允走之前，将这些东西全部交给了她，让她看着分配。
林婉儿站在一旁，帮她整理。几个孩子在大殿门口探头探脑，却不敢进来。
忽然，一个弟子匆匆跑来。“柳师叔，玄水阁来人了！”
柳瑶抬起头，眉头微皱。“玄水阁？”
那弟子道。“是。水云仙掌门亲自来了，还带着……还带着几位弟子。”
柳瑶放下账簿，站起身。“请进来。”
片刻后，水云仙带着几名弟子走了进来。她依旧是一袭水蓝色长裙，气质温婉，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她身后，跟着四名年轻女弟子。那四人都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容貌出众，各有千秋。有的明眸善睐，有的端庄秀丽，有的娇小玲珑，有的英气勃勃。她们跟在掌门身后，低眉顺眼，却时不时抬眼打量四周，眼中带着好奇。
柳瑶迎上前去，拱手道。“水掌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水云仙笑道。“柳姑娘客气了。听闻古炼门……重建，特来道贺。”
她挥了挥手，身后的弟子便奉上几样礼物。柳瑶接过，客气了几句，请水云仙上座。
水云仙落座，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笑道。“方掌门不在？”
柳瑶道。“他有事出去了。水掌门若是有事，可与我说。”
水云仙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就是来看看。毕竟咱们三派同处荒芜山，日后还要多亲近亲近。”
她说着，目光落在身后那几名女弟子身上，笑道。“这几个孩子，是我玄水阁的精英弟子。带她们出来见见世面，也让她们认识认识方掌门。日后若是方掌门有空，不妨来我玄水阁坐坐。”
柳瑶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她看着那几名女弟子，又看了看水云仙，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这水云仙，分明是在打方允的主意。
送弟子来见世面？怕不是来送人的。
她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方掌门近来事务繁忙，恐怕没空去玄水阁做客。水掌门的好意，我代他心领了。”
水云仙笑道。“不急，不急。等方掌门有空再说。”
她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一些客套话，便起身告辞。柳瑶送她到山门口，看着那一行人渐渐远去，脸上的笑容终于沉了下来。
林婉儿走过来，小心翼翼道。“师祖娘，您生气了？”
柳瑶道。“没有。”
林婉儿道。“可您脸色好难看。”
柳瑶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人太自作多情了。”
她转身，朝山门内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林婉儿一眼。“你说，你师祖他，会喜欢那样的女子吗？”
林婉儿一愣，随即摇头。“不会。”
柳瑶道。“为什么？”
林婉儿想了想，道。“师祖他……不是那种人。而且，师祖他心里，只有您。”
柳瑶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她转过身，继续往里走。走出几步，又停下，嘴角微微勾起。
是啊，方允那家伙，连自己这样的美人都能抵抗那么久，要不是最后自己主动，恐怕到现在都拿不下他。那些小姑娘，怕是连他的眼都入不了。
想到此处，她心中忽然一快，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林婉儿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这位师祖娘，嘴上说不生气，心里还是在意的。
山门外，水云仙一行人渐行渐远。她回头看了一眼古炼门的山门，微微一笑。她身后，一名女弟子低声道。“掌门，那柳瑶似乎不太高兴。”
水云仙笑道。“不高兴就对了。她若高兴，那才奇怪。”
那女弟子道。“那咱们还来吗？”
水云仙道。“来。怎么不来？那方允，可不是普通人。能结交这样的人，对咱们玄水阁有百利而无一害。”
她顿了顿，又道。“再说，那柳瑶虽然是血莲教主的女儿，可毕竟还没过门。这方允，终究是自由之身。”
那女弟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水云仙不再说话，带着弟子们，消失在群山之中。
天边，一道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那是方允，正在追着那条光线，一路向东。他不知道，自己的山门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无声的交锋。他只知道，前方，有他要找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