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一路狂奔，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右手紧紧捂着胸口，那里被血莲教主一掌震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更让他心疼的，是那柄被震飞的剑。
那是他入门时便跟随他的佩剑，从一个炼气期的铁剑，一步步祭炼到中阶灵宝。剑身上每一道纹路，都是他亲手刻上去的；剑锋上每一寸光泽，都是他用心血养出来的。他与那剑心意相通，早已不分彼此。
可现在，它插在荒芜山的废墟之中，不知落入了谁手。
他咬了咬牙。
该死。
该死的方允，该死的血莲教主，该死的噬魂殿主。
尤其是那噬魂殿主，若不是他横插一手，那一剑早已要了方允的命！
赵无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现在不是慌的时候。
他一边疾行，一边在心中盘算。
以他现在的速度，全力赶回千幻门，至少需要一个月。一个月，太长了。方允若真的追来，他根本跑不掉。
必须找人接应。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那是他与心腹联络用的法器。他将一道神识注入其中，那玉简微微发光，片刻后，一道微弱的气息从玉简中传出。
是三道。
他留在千幻门的三名心腹，都在。
他深吸一口气，将一道消息传入玉简。
“速来接应。我在北境。二十日内，务必赶到。”
玉简闪烁了一下，随即暗淡下去。
赵无极松了口气。
消息传出去了。
以那三人的速度，加上他往回赶，最多二十日就能碰面。到时候，四名结丹期修士在一起，就算方允追上来，他也不怕。
他一边跑，一边继续盘算。
那柄剑丢了虽然可惜，但也不是什么大事。等回去之后，再炼一柄就是。重要的是，方允还活着。
而且，已经成了气候。
他想起方允身上那股诡异的魔气，想起他那恐怖的恢复速度，想起那具被他收走的魔神骸骨，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那小子，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被他轻易打碎金丹的废物了。
他必须尽快通知师父。
赵无极的师父，是千幻门的大长老，元婴初期的修为。只要师父肯出手，方允就算再强十倍，也不过是蝼蚁。
至于怎么说服师父……
赵无极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当年的事，他早就对师父说过了——方允勾结魔道，抢夺传承，叛出师门。师父信了，所以才会下令追杀。现在方允果然一身魔气，还和血莲教的人混在一起，这不正是最好的证据？
只要他稍加润色，添油加醋地说一番，师父自然会大怒。到时候，别说一个方允，就是整个血莲教，师父也可轻易灭杀。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张脸。
柳瑶。
那张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赵无极一愣，随即皱眉。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对那个女人产生这种反应？
他仔细回想那一日的情景。柳瑶扑在方允身上，挡在他面前，那双眼睛红红的，满是泪痕……
不对。
他的心又跳了一下。
赵无极脸色一变，连忙运功压下那股躁动。
媚术！
他冷哼一声。
那个女人，居然对他用了媚术。而且，以他的修为，竟然在事后才发现。这媚术之高明，远超他的想象。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若真是媚术，他当时就应该察觉。怎么可能过了这么久才发作？
除非……那不是媚术。
除非那是天生的……
炉鼎之体？
赵无极的眼睛猛地亮了。
炉鼎之体！
传说中的纯阴炉鼎，万中无一！若是能得到这样的炉鼎，与之双修，他的修为必然大涨！结丹期瓶颈松动，突破元婴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这几日大战，他的瓶颈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若是再得到那女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不急。
先回去，禀报师父，把方允的事解决掉。那女子的事，可以慢慢来。
他加快速度，朝北境的方向掠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心头忽然一阵狂跳。
那是神识的预警。
结丹期修士的神识，可以覆盖百里之遥。在百里之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应。
而此刻，他感应到一道气息，正从身后追来。
那气息强大而诡异，带着一股浓烈的魔气，与那魔神如出一辙。
赵无极脸色大变。
是方允！
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赵无极咬了咬牙，拼尽全力催动遁法，朝前方冲去。
可那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浓。以他的速度，根本甩不掉。
不行，来不及了。
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猛地运转千幻门的秘法，全身骨骼噼啪作响，面容开始扭曲。片刻之间，他已完全变了模样——从一个阴鸷的中年男子，变成了一个面目和善的白胖商人。
这是他最擅长的隐匿之术。千幻门的功法，本就以变幻莫测着称。练到深处，甚至可以移形换骨，连气息都能彻底改变。除非修为高出他两个小境界，否则根本看不穿。
他的修为是结丹中期。想要看穿他的伪装，至少需要元婴初期。
在这北境，哪有元婴初期的修士？
赵无极稳住心神，不紧不慢地朝前方走去。
前方，一座巨大的山门出现在眼前。
山门上刻着三个大字——练刀坞。
这是凌天宗的附属宗门，专精炼器之道，以锻造刀具闻名北境。虽是附属，却也实力不俗，门中结丹期修士不下十人。
赵无极心中一定。
躲进这里，方允就算追来，也不敢乱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走进山门。
山门之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练刀坞不仅是宗门，也是一处坊市。四面八方的修士汇聚于此，交易法器、丹药、材料。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吆喝声此起彼伏。
赵无极混在人群中，七拐八拐，钻进一条小巷。他在巷子深处找到一间客栈，要了一间房，关上门，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安全了。
他坐在床边，闭目调息，等待那三名心腹的到来。
与此同时，方允落在练刀坞的山门前。
他抬起头，看着那三个大字，眉头微皱。
赵无极的气息，就在这里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而是混在了无数修士的气息中，让他无法分辨。
方允冷笑一声。
这人倒是会躲。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山门外，仔细打量四周。
练刀坞建在一座大山的半腰，山势陡峭，易守难攻。山门处有弟子把守，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
方允想了想，从怀中掏出那张狐皮大氅，披在身上。
那狐皮通体雪白，毛发光亮如缎，九条尾巴的痕迹若隐若现。披上之后，他周身的魔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诡异的气息。
那是灵狐的气息。
自从与那只九尾灵狐的魂魄共生之后，他便能借用它的力量。这狐皮大氅，就是他用自己的魔气与灵狐的皮毛炼成的。披上它，他就能伪装成一只成了精的狐妖。
在这北境，妖兽化形虽然少见，却也不是没有。一个筑基期的狐妖，混在人群中，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方允整了整衣袍，抬脚走进山门。
刚一进去，他便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丝……好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狐皮大氅，雪白耀眼，在这灰扑扑的坊市中，确实有些格格不入。周围路过的修士，大多穿着朴素的道袍或劲装，像他这样披着兽皮的，少之又少。
他听见身后有人小声嘀咕。
“这人谁啊？穿成这样？”
“没见过。外地来的吧？”
“狐皮？不会是狐妖吧？”
“狐妖？那可得小心点。狐妖最会勾引人了。”
方允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走。
他的神识散开，仔细搜索着赵无极的气息。可这坊市中修士太多，气息混杂，根本找不到。
他需要时间。
先在坊市中住下，慢慢找。
他走到一处告示牌前，上面贴着各种洞府租赁的消息。有便宜的，有贵的，有简陋的，有豪华的，应有尽有。
方允正看着，忽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道友，可是要租赁洞府？”
方允回头，便见两个女子站在他身后。
一个穿红衣，一个穿绿裙。
那红衣女子二十出头，面容娇艳，眉眼含春，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长裙，裙摆开叉，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腰间系着一条金色的丝带，将那盈盈一握的纤腰束得更加诱人。
那绿裙女子年纪稍小一些，十七八岁，面容清秀，带着几分青涩。她穿着一身翠绿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淡粉色的桃花，头发用一根银簪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妖艳，一个清纯，倒是相得益彰。
方允看着她们，心中微微一动。
披上这狐皮之后，他的感知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了。他能感觉到，这两个女子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粉黛之气。
那气息很淡，若不细察，根本察觉不到。可方允如今对气息极为敏感，那粉黛之气一入鼻，他便觉得有些不舒服。
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仿佛那气息不该出现在她们身上。
方允压下心中的异样，微微一笑。
“正是。两位道友可是有推荐的洞府？”
红衣女子笑道。“我家主人新开了几处洞府，灵气充沛，价格公道。道友若是有意，不如随我们去看看？”
方允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就劳烦两位了。”
红衣女子转身，朝坊市深处走去。
绿裙女子跟在后面，不时回头，偷偷看方允一眼。
方允跟在两人身后，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些修士看他的目光，越来越古怪。
“那小子跟她们走了？”
“啧啧啧，又是一个上当的。”
“那两姐妹在这坊市混了好几年了，专坑外地人。每次都是带人去看洞府，然后就……”
“然后什么？”
“然后那人的灵石就不翼而飞了呗。”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上个月有个筑基后期的散修，被她们带去看洞府，回来之后灵石少了三成，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丢的。”
“那她们是什么来路？”
“不知道。有人说她们是狐妖，有人说她们是专门修炼采补之术的邪修。反正，谁沾上谁倒霉。”
“那小子还穿着狐皮呢，说不定真是狐妖。狐妖遇上狐妖，有意思了。”
议论声渐渐远去。
方允跟着那两个女子，走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院墙。阳光照不进来，只有几缕光线从墙头漏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红衣女子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方允。
“道友，你这狐皮，真好看。”
方允道。“多谢。”
红衣女子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狐皮。
“这皮毛，是三尾灵狐的吧？”
方允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道友认得？”
红衣女子笑了。
“当然认得。这三尾灵狐的皮毛，可是罕见的宝物。道友能弄到这东西，想必不是一般人。”
她看着方允，目光变得有些迷离。
“道友，不如去我那里坐坐？我那里有好茶，还有……”
她凑近方允，吐气如兰。
“还有更好的东西。”
方允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好啊。”
红衣女子眼睛一亮，转身继续往前走。
绿裙女子跟在后面，脚步却有些迟疑。
她回头看了方允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方允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