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允和柳瑶转过身，望向那一片废墟的古炼门山门。
断壁残垣，瓦砾遍地，曾经巍峨的殿宇楼阁如今只剩下一堆堆碎石。偶尔有几根残破的石柱还立着，上面爬满了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混合气味，久久不散。
可在那废墟之中，有一件东西却完好无损。
炼金鼎。
它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暗金色的鼎身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那些古老的符文依旧清晰，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与它毫无关系。
方允走过去，伸手轻轻抚摸那鼎身。
鼎身温热，隐隐有一股力量在其中流转。他能感觉到，这鼎已经认主了。
血莲教主的气息，深深地烙印在鼎中。
他笑了笑，收回手。
“这鼎，已经被血莲教主炼化了。”
柳瑶走到他身边，看着那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父亲他……把这鼎留下了？”
方允点头。
“应该是故意的。”
柳瑶沉默片刻，忽然脸微微一红。
方允看着她，心中了然。
血莲教主把这鼎留下，自然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或者说，是看在他女儿的面子上。
他轻声道。“以后有机会，把这鼎还给他。”
柳瑶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站在那鼎前，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方允忽然开口。
“你知道那魔神最后跟我说了什么吗？”
柳瑶抬起头，看着他。
方允的目光变得幽深。
“它说，它本来可以赢的。”
柳瑶一愣。
方允道。“它只是一段意志，可那段意志，是真正的魔神留下的。那魔神生前，修为接近元婴后期。”
柳瑶倒吸一口凉气。
元婴后期？
那可是站在修真界顶端的存在。
方允道。“它虽然只剩意志，可它的权柄太大了。这片天地，那些妖兽，那些魔力，都是它的。我和它争夺的时候，好几次差点被它吞噬。”
柳瑶握住他的手。
方允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微微一笑。
“不过最后，还是我赢了。”
柳瑶道。“为什么？”
方允道。“因为它是意志，而我是人。”
他看着远方，目光深邃。
“意志再强，也只是执念。可人有感情，有牵挂，有想要保护的东西。这些，它没有。”
他转头看向柳瑶。
“所以，我赢了。”
柳瑶看着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她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他。
方允也抱住她。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在那废墟之中，在那炼金鼎旁。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山道上。
林婉儿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片曾经被黑色天幕笼罩的天空。
天幕已经消失，阳光重新洒下。可她心中，却依旧笼罩着一层阴云。
那些天，那天幕出现的时候，她正在山下。
她看见那道黑色的屏障将整座荒芜山笼罩，看见无数修士惊恐地逃窜，看见那冲天的魔气和震天的怒吼。
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师傅在里面。
她想冲进去，可那天幕坚不可摧，她根本进不去。
她只能在山下等着，等着天幕消散，等着师傅出来。
一等，就是好多天。
她身后，站着十二个年轻人。
有男有女，最大的不过十七八岁，最小的只有十二三。他们穿着各色的衣裳，有的粗布麻衣，有的绫罗绸缎，显然来自不同的地方。
其中一个圆脸少年忍不住问道。
“师姐，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林婉儿头也不回。
“去找我师傅。”
另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女孩道。“师姐的师傅，一定很厉害吧？”
林婉儿想了想，点了点头。
“厉害。”
那女孩眼睛一亮。“比那些仙人还厉害吗？”
林婉儿笑了。
“他就是仙人。”
女孩惊呼一声，眼中满是崇拜。
那几个年长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期待。
林婉儿看着他们，心中有些感慨。
这些孩子，是她下山游历时遇到的。有的无父无母，四处流浪；有的被家族抛弃，无家可归；有的只是普通凡人，却一心向道。
她看着他们，就想起当年的自己。
那个被灭门的林家小姐，那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是师傅收留了她，教她修炼，让她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她也想帮帮这些孩子。
她带着他们，一路走来，教他们一些粗浅的功夫，帮他们度过难关。她本想去找沈青，可那人早已不知去向。她只好带着这些孩子，四处游历，增长见识。
直到那天，她看见那道黑色天幕。
她心中隐隐觉得，师傅出事了。
她带着孩子们，日夜兼程，赶回荒芜山。
可那天幕，她进不去。
她只能等。
终于，天幕消散了。
她带着孩子们，冲进荒芜山。
可师傅的洞府，已经空了。
那只小兽不见了，柳瑶也不见了，师傅也不见了。
只剩下空荡荡的洞穴，和满地的狼藉。
她站在那洞口，心中一片冰凉。
师傅，去哪儿了？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从远处飞来。
林婉儿抬头看去，便见两名修士落在她面前。
一个白发老者，穿着青色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
一个中年美妇，穿着水蓝色长裙，气质温婉，眉目如画。
正是青云子和水云仙。
他们刚刚离开古炼门，正要回各自的山门，却看见了这一行人。
青云子的目光落在林婉儿身上，微微一愣。
这女子，修为不凡，至少是筑基中期。可她在荒芜山这么多年，怎么从未见过？
他看向水云仙，水云仙也正好看向他。
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异色。
青云子上前一步，微微一笑。
“这位道友，贫道青云宗掌门青云子，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林婉儿一愣，随即拱手行礼。
“晚辈林婉儿，见过青云掌门。”
青云子点了点头。
“林道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不知师承何处？”
林婉儿正要回答，水云仙忽然开口。
“青云掌门，你这样问，未免太直接了。”
她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林婉儿，眼中满是欣赏。
“林姑娘，你长得这般水灵，又修为不凡，不如来我玄水阁如何？我玄水阁功法最适合女子修炼，修至大成，不但修为高深，更能让人容颜永驻，气质出尘。”
青云子脸色一变。
“水云阁主，你这是当着我的面抢人？”
水云仙微微一笑。
“怎么，只许你问，不许我邀请？”
青云子冷哼一声。
“这姑娘手持长剑，分明是练剑之人。我青云宗剑道无双，她自然该来我青云宗。”
水云仙道。“剑道？她一个女子，练什么剑？来我玄水阁，修习水属性功法，温婉如水，才是正途。”
青云子道。“你这是性别歧视！女子怎么就不能练剑了？我青云宗女弟子也不少！”
水云仙道。“那又如何？我玄水阁的功法，能让女子更加美丽动人。你这老道士，懂什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下。
林婉儿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两个掌门，怎么跟小孩子一样？
她身后那些孩子，更是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那个圆脸少年小声嘀咕。
“这……这就是仙人？”
那扎双丫髻的女孩捂住嘴，不敢笑出声。
争执了许久，青云子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林婉儿。
“林姑娘，你方才说，你师傅是谁？”
林婉儿道。“我师傅姓方，名允。”
青云子愣住了。
水云仙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方允？
那个除了魔神的小子？
青云子干咳一声，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和蔼可亲。
“原来是方道友的高徒，失敬失敬。”
水云仙也换了一副笑脸。
“哎呀，林姑娘，你怎么不早说？方道友可是我们的大恩人，他的徒弟，那就是我们的贵客。”
林婉儿看着两人变脸的速度，心中一阵无语。
青云子笑道。“林姑娘，方道友现在在古炼门，是古炼门的新门主。你可以去找他。”
水云仙瞪了青云子一眼。
这老狐狸，嘴真快！
她连忙道。“林姑娘，日后若是有空，来我玄水阁坐坐。我玄水阁的功法，虽然不能直接教你，但借鉴参考还是可以的。方道友若是同意，随时欢迎。”
青云子也道。“我青云宗也一样。剑道一途，随时欢迎方道友和你来交流。”
林婉儿拱手道。“多谢两位前辈。”
青云子点了点头，又看了水云仙一眼，身形一闪，消失在天际。
水云仙冷哼一声，也转身离去。
飞出不远，她心中暗暗盘算。
那方允，身边有个柳瑶。听说那柳瑶是血莲教主的女儿，长得极美。方允能收留她，想来也是个爱色之人。
男人嘛，都好这一口。
她玄水阁的功法，最是养人。门下弟子，一个个都生得水灵。若是日后有机会，带几个去拜访，说不定能结下善缘。
她嘴角微微勾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边。
林婉儿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半晌无语。
那个圆脸少年凑过来，小声道。
“师姐，那两个仙人，好像在抢你？”
林婉儿苦笑。
“不是抢我，是想拉拢我师傅。”
那扎双丫髻的女孩道。“师姐的师傅，一定很厉害吧？连仙人都要拉拢他。”
林婉儿点了点头。
“厉害。”
她转身，看向那些孩子。
“走吧。我知道师傅在哪儿了。”
那些孩子欢呼一声，跟在她身后，朝古炼门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那圆脸少年忽然道。
“师姐，咱们为什么不飞过去？”
林婉儿道。“我不会带人飞。”
圆脸少年道。“那咱们就这么走着去？”
林婉儿点头。
“走着去。”
圆脸少年苦着脸。
“那要走多久啊？”
林婉儿想了想。
“大概……两三天吧。”
孩子们发出一阵哀嚎。
林婉儿不理他们，自顾自往前走。
走着走着，那扎双丫髻的女孩忽然道。
“师姐，那天那道黑色的天幕，是什么呀？”
林婉儿脚步一顿。
她抬头看向天空，目光变得幽深。
“不知道。”
那女孩道。“那里面发生了什么？”
林婉儿沉默片刻，轻声道。
“应该……是我师傅在和什么怪物打架吧。”
女孩惊呼一声。
“和怪物打架？那师祖赢了吗？”
林婉儿笑了。
“赢了。不然咱们也进不来。”
女孩拍了拍胸口。
“那就好，那就好。”
林婉儿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前走。
她心中，有太多疑问。
那道天幕，那冲天的魔气，那震天的怒吼……
师傅，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两日后，林婉儿一行人终于来到古炼门。
站在那片废墟前，林婉儿愣住了。
这就是古炼门？
那个三派之一的古炼门？
那些巍峨的殿宇呢？那些高耸的楼阁呢？那些来来往往的弟子呢？
只剩下这一片废墟？
她正震惊间，忽然看见废墟中有几个人影。
她仔细一看，眼睛亮了。
是师傅！
还有柳瑶！
她快步跑过去。
“师傅！”
方允转过身，看见她，笑了。
“回来了？”
林婉儿跑到他面前，眼眶红了。
“师傅，你没事吧？那天那道天幕……”
方允摆了摆手。
“没事。都过去了。”
林婉儿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师傅还是那个师傅，可他的气质，好像变了。
变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些孩子也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方允和柳瑶。
那个圆脸少年小声嘀咕。
“这就是师祖？这么年轻？我还以为是个白胡子老头呢。”
那个扎双丫髻的女孩也道。“是啊，师祖好年轻，好好看。”
林婉儿回过神来，瞪了他们一眼。
“别胡说！”
孩子们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
方允看着那些孩子，微微一愣。
“这是……”
林婉儿有些不好意思。
“师傅，这些是我在路上遇到的。他们……他们无家可归，我就带着他们了。”
方允看着她，目光复杂。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行啊，学会给门派拉人了。”
林婉儿脸一红。
“师傅，我……”
方允摆了摆手。
“不用解释。留下吧。”
他看向那些孩子。
“你们，愿意拜入古炼门吗？”
那些孩子面面相觑，然后齐齐跪下。
“愿意！愿意！”
方允点了点头。
“好。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古炼门的弟子了。”
他看向林婉儿。
“你带他们去收拾一下。这废墟，得慢慢重建。”
林婉儿点了点头，带着那些孩子往废墟深处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方允。
师傅站在那里，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可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却有些移不开。
那股气质……
怎么说呢？
像是……像是一种无形的吸引力。
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她摇了摇头，快步离去。
方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柳瑶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你感觉到了吗？”
方允点头。
“感觉到了。”
柳瑶道。“那股气息，会影响人。”
方允沉默片刻，道。
“我知道。”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隐隐有一丝黑气缭绕。
那是魔心的气息。
它能给他力量，也能影响身边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气息压了下去。
“我会控制的。”
柳瑶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我帮你。”
方允看着她，微微一笑。
“好。”
两人并肩站在废墟之中，看着那些孩子在瓦砾间忙碌，方允觉得既然门派已经成了门派，就不能够再去以平时和大家相处的情况下了，人是会变的，他感受的不同，想的不同，做的事情也就不同，必须要让所有人知道自己的位置，才会去用心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门派就是依靠各种规矩而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