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允跟在柳瑶身后，走了约摸半个时辰，忽然停下脚步。
柳瑶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他：“怎么了？”
方允站在那儿，目光越过她，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轮廓。那山势险峻，云雾缭绕，正是荒芜山的方向。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柳道友，我思来想去，还是不去了。”
柳瑶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方允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姑娘盛情，小可心领。只是万兽山虽好，却终究是姑娘的地盘。小可这人性子野，散漫惯了，去了那些规矩多的地方，反倒不自在。”
柳瑶看着他，目光微闪：“你是信不过我？”
“姑娘误会了。”方允笑了笑，“小可若信不过姑娘，方才就不会跟着走这一路。只是——”他顿了顿，望向那荒芜山，“那山里三派鼎立，鱼龙混杂，反倒是个躲藏的好去处。我打算在那儿寻个隐蔽处，先躲一阵子再说。”
柳瑶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随你。”
方允拱手一揖：“多谢姑娘体谅。”
柳瑶摆摆手，转身便走。方允目露寒光但转瞬即逝，作为交易和代价，方允解除了她身上的禁制，并且利用柳瑶的魔门功法修行，找到了一些方法突破，且方允也已经发现她真想发难，自己借助她后面的师傅传音，要想对自己下手，这几日也便下手了，想到此处才有所缓和，收起杀心。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回头看他：“你那小兽呢？打算怎么安置？”
方允目光扫向不远处的一片密林。那密林深处，隐约可见一道青灰色的身影正蹲在树后，露出半个脑袋往这边张望。
“让它跟着姑娘？”他试探道。
柳瑶挑眉：“你舍得？”
方允想了想，摇头道：“舍不得。还是让它跟着我吧。那荒芜山山林茂密，正适合它躲藏。”
柳瑶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方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出来吧。”他轻声道。
密林中一阵窸窣，小兽钻了出来，走到他身边，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
方允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轻声道：“那女人有问题，你知道吗？”
小兽眨了眨眼。
方允苦笑：“也是，你一个畜生，懂什么。”
他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柳瑶消失的方向，转身快速却向着荒芜山相反方向走去，既然不能杀掉此女怕引来她后面的师傅，那么就要赶紧远离，不要再让此女与自己有任何瓜葛，万一他醒转过来追杀自己，恐怕自己也没有办法，还是先以最坏的打算去想。
小兽跟在他身后，一步三回头，似乎也在望着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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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芜山连绵三百里，主峰高耸入云，终年云雾缭绕。山中有三派鼎立——青云宗、古炼门、玄水阁，彼此明争暗斗百余年，却也维持着微妙的平衡，方圆现在的气力走到这里，也有些乏累了，就先暂且休息。
方允没有去那三派的地盘。
他沿着山脚绕了一大圈，寻了一处偏僻的山谷。这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谷中林木茂密，还有一条小溪蜿蜒流过。
他仔细探查了一番，确认没有旁人踪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这儿了。”
接下来几日，方允开始布置洞府。
他在山壁上开出两处洞穴，一左一右，相距十余丈。左边那处大些，留给自己；右边那处小些，给小兽。
洞穴挖好后，他又在周围布下数道密阵。这些阵法是他从那些缴获的玉简中学来的，虽然不是什么高深阵法，但用来防止窥探，绰绰有余。
小兽对那洞穴倒是不挑，进去转了一圈，便趴下睡了。
方允看着它，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感慨。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越来越觉得这小兽不像普通的畜生。它的眼神太灵动了，很多时候，那眼神里分明透着人的情绪。
可它又不会说话。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转身回了自己的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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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府之中，方允盘膝坐下，将那些缴获的玉简一一取出。
他看了半晌，又伸手入怀，摸出另外三卷。
这三卷，是他偷偷藏下的。
那日搜刮尸体时，他趁着柳瑶不注意，将这三卷塞进了内衫最深处。回来清点时，他也没有拿出来，只是趁着夜深人静时悄悄看过。
一卷是《噬魂诀》，以秘法吞噬他人魂魄，壮大自身神识。
一卷是《养蛊术》，记载着以各种毒物炼制蛊虫和炼人的法门。
还有一卷，没有名字，只是一堆杂乱的符文和图案，像是什么残篇。
方允看着这三卷玉简，目光闪烁。
那《噬魂诀》太邪门，打算只修炼里面的基础功法，养魂、用魂，分魂一途，不过还需要材料，过几日再补齐便是。
倒是这《养蛊术》——
他翻开玉简，细细研读起来。
这《养蛊术》在魔门中算不得什么高深功法，流传甚广。可正是这流传甚广的功法，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他的修为，如今停在炼气期三，再难寸进。
不是他不努力，而是他的道基毁了。
三年前那场追杀，他被人一掌震碎了金丹。金丹碎后，他本应立即陨落，可他不知从哪里得来的一股求生意志，硬是活了下来。
可活下来又如何？
道基已毁，丹田如同一个漏了底的筛子，灵力灌进去便漏出来，根本存不住。结丹？他连筑基都做不到。
人都说修士有三次结丹机会。可金丹已碎的修士，却少有人提起。
方允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答案。
他翻阅过无数典籍，打听过无数消息，可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金丹碎，道途绝。
他不信。
修仙界秘法无数，总有一条路是留给像他这样的人的。
如今，他隐隐看到了那条路的轮廓。
《养蛊术》中记载，以秘法炼制蛊虫，可让蛊虫与宿主共生。宿主以精血喂养蛊虫，蛊虫则以自身力量反哺宿主。
这不就是一种另类的修炼之道吗？
若他能以养蛊之法，养出一个“自己”呢？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魂魄强大到一定程度，可以分魂。若他以养魂之法壮大神魂，再以炼器之道炼制一具容器，将分魂置入其中，滋养壮大，使其成为一个独立的存在——
那不就等于重新有了一个身体？
那具身体，可以重新修炼。
而他原来的身体，还可以继续用那些炼体功法提升。
两条路并行，总比一条路走到黑强。
方允深吸一口气，将玉简放下。
想法是好的，可要实施起来，还差很多东西。
养魂之法，他只有那卷《噬魂诀》，太邪门，。炼器之道，他本就粗通皮毛，要炼制容纳魂魄的容器，更是不足。
还有那些材料——
他正想着，忽然感应到什么，抬头望去。
洞府之外，一道身影正缓缓走来。
是柳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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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允眉头微皱，起身迎了出去。
“姑娘怎么来了？”
柳瑶站在洞口，目光扫过四周那些阵法痕迹，微微一笑：“来看看你躲得怎么样。”
方允笑了笑，侧身让开：“姑娘请进。”心中就是暗自警觉，此女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难不成有什么秘法可以追踪？
柳瑶也不客气，抬脚便进了洞府。
她在洞中走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堆玉简上，又落在他身上，似笑非笑：“这几日研究得如何？”
方允道：“托姑娘的福，颇有收获。”
柳瑶点点头，忽然道：“你那小兽呢？”
方允朝外面努了努嘴：“在隔壁洞里睡觉。”
柳瑶走到洞口，望了一眼那边的小洞，若有所思。
方允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古怪的感觉。
她怎么来了？
他来这荒芜山，本就是不想跟她去万兽山。她应该明白他的意思。可她还是来了。
为什么？
他正想着，柳瑶忽然回头，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片刻，柳瑶忽然笑了：“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方允也笑了：“只是在想，姑娘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柳瑶挑眉：“这荒芜山虽大，但要找一个人，也没那么难。”
方允点点头，没有追问。
柳瑶在洞中又站了片刻，忽然道：“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方允道：“躲着。练功。等风头过去。”
柳瑶看着他，目光微闪：“就这些？”
方允反问：“姑娘以为还有什么？”
柳瑶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没什么。”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洞口，忽然停步，回头看他。
“你那小兽的血，你取了？”
方允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姑娘怎么知道？”
柳瑶道：“我看它这几日精神不太好。”
方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柳瑶没有再问，转身离去。
方允站在洞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密林之中。
他慢慢皱起眉头。
她怎么知道他取了小兽的血？
那小兽精神不好，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忽然想起方才那一瞬间，她对上他目光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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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允回到洞府，盘膝坐下，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他取出那只装了半瓶小兽血的玉瓶，放在掌心细细端详。
这血是他昨夜趁小兽熟睡时取的。他本想取几滴，可那血刚滴入瓶中，他体内的气血便开始沸腾，仿佛渴了许久的人忽然见到了甘泉。
他鬼使神差地又多取了几滴。
取完血后，他犹豫再三，还是将那一滴血吞入腹中。
那一瞬间，他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那股热流从腹中炸开，瞬间涌遍四肢百骸。他的血肉在沸腾，骨骼在震颤，每一寸肌肤都在贪婪地吸收着那股力量。
整整一夜，他都在那种焚烧般的痛苦中度过。
可当痛苦散去，他睁开眼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肉身境界竟然直接从筑基初期，跃升到了筑基后期。
整整两个小境界。
方允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心中既是狂喜，又是恐惧。
这小兽的血，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知道，这东西太珍贵，也太危险。若被旁人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将玉瓶小心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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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方允开始暗中观察柳瑶。
她每日都会来山谷一趟，有时只是远远站着看一会儿，有时会走进来与他说话。说的都是些寻常话题——天气如何，可有血莲教的消息，那小兽精神可好。
方允一一应对，神色如常。
可他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落在她身上。
她今日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裳，头发是怎么挽的，走路的姿态与昨日可有不同。她说话时的神情，眼神的闪烁，嘴角勾起的弧度——他都看在眼里。
他看不出什么破绽。
可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第三日夜里，方允终于发现了异常。
那夜月色很好，他正盘膝打坐，忽然感应到洞外有一丝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
他猛地睁开眼，收敛气息，悄然挪到洞口，向外望去。
月光下，柳瑶站在谷中那片空地上。
她闭着眼，一动不动。
方允正疑惑间，忽然看见，她的天灵盖上，飞出一道极淡的光华。
那光华细如发丝，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它从她头顶飞出，直冲夜空，转瞬间便消失在茫茫月色之中。
方允瞳孔微缩。
传音秘法！
他正震惊间，柳瑶忽然睁开眼睛。
她转过头，目光直直望向他的方向。
方允心头一凛，连忙缩回洞中，屏住呼吸。
片刻后，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方允？”柳瑶的声音响起，“你睡了吗？”
方允深吸一口气，调整神色，起身迎了出去。
“姑娘怎么这么晚来了？”
柳瑶站在洞口，月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脸照得一片惨白。她看着他，微微一笑：“睡不着，出来走走。”
方允点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站在洞口，沉默了片刻。
柳瑶忽然道：“你这几日，怎么老盯着我看？”
方允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姑娘说笑了。我何时盯着姑娘看了？”
柳瑶看着他，目光幽幽：“你自己心里清楚。”
方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柳道友既然看出来了，小可也不瞒着。小可确实在观察姑娘。”
柳瑶挑眉：“哦？”
方允道：“我总觉得，柳道友有些不对劲。”
柳瑶笑了：“哪里不对劲？”
方允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明明有秘法可以通知旁人，为何不让人来救你？”
柳瑶笑容微滞。
方允继续道：“而且我在你身上还有留留了些东西，可从未见姑娘真正着过急。仿佛——”他顿了顿，“仿佛姑娘根本不怕。”
柳瑶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你观察得倒是仔细。”
方允没有接话。
柳瑶看着他，忽然道：“方允，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不去找人解？”
方允摇头。
柳瑶轻声道：“因为我不想。”
方允怔住。
柳瑶没有再解释，转身离去。
月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背影拉得很长。
方允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他忽然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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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方允的观察更加仔细了。
他开始在白日里找机会离开洞府，说是去山中采药、探查地形，实则是暗中观察柳瑶的一举一动。
他不敢做得太明显，每次只离开一两个时辰，回来时还要特意绕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可柳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看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那眼神里，有探究，有警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可她什么也没说。
终于，第五日夜里，方允找到了机会。
那夜他早早便说要闭关，入了洞府后却悄然从后方的隐秘出口溜了出去。他寻了一处隐蔽的高处，居高临下俯瞰着山谷。
月色皎洁，将谷中照得一片通明。
他等了约摸一个时辰，终于等到了他要看的。
谷中那片空地上，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是柳瑶。
她站在那儿，与平日里的模样一般无二。可下一刻，方允看见了让他心头狂跳的一幕——
那道身影，忽然晃动了一下。
然后，竟从她身上，走出了另一道身影。
那第二道身影与她一模一样，只是稍微淡一些，像是用月光凝成的影子。
那影子走出几步，忽然开口说话。
声音太轻，方允听不清说的什么。可他看得分明，那影子说话时，嘴唇开合的动作，分明是在与人交谈。
而柳瑶的本体，就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方允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一幕。
约摸一盏茶的工夫，那影子忽然消散，化作点点光芒，融入夜空之中。
柳瑶站在原地，抬头望了一眼月亮，转身回了自己的洞府。
方允伏在高处，良久没有动弹。
他终于知道，她是怎么与外界联系的了。
那不是传音秘法，而是分魂之术！
她的魂魄强大到可以分出分身，以分身外出与人联络。难怪他从来抓不到她传音的痕迹——因为她根本不需要传音。
方允慢慢退回洞府，心中暗暗庆幸。
还好他留了心眼。
还好他没有轻举妄动。
这女人，远比他想像的要危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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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方允若无其事地走出洞府，开始每日的修炼。
柳瑶也如常出现，两人说了几句闲话，各自散去。
方允回到洞府，继续研究那些功法。
那卷《炼骨诀》他已经入门，这几日修炼下来，骨骼明显坚硬了许多。那卷其中的遁术也练得差不多了，全力施展时，身形如血影般飘忽不定，寻常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
可他知道，这些都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
他需要养魂之法，需要炼器之道，需要那些能让他重新走上修炼之路的材料。
可这些，他都没有。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是柳瑶。
方允收敛神色，起身迎了出去。
柳瑶站在洞口，神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方允问。
柳瑶道：“我刚从山下回来，听说了一件事。”
方允挑眉：“什么事？”
柳瑶道：“三日后，荒芜山要举办一场典礼，迎接中州来的使者。典礼之后，还有一场交易大会。”
方允心头一动。
交易大会？
他正缺那些材料，若能去交易大会上碰碰运气——
可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哦？那倒是热闹。”
柳瑶看着他，忽然道：“你想去？”
方允笑了笑：“我一个躲藏之人，哪敢去那种地方抛头露面。”
柳瑶点点头，没有再问。
方允看着她，忽然道：“姑娘去吗？”
柳瑶摇了摇头：“不去。”
方允挑眉：“为何？”
柳瑶道：“我对那些不感兴趣。”
方允看着她，心中却暗暗思量。
她不去？
她明明可以趁他去交易大会的时候——
他忽然想到什么，心中暗暗警惕。
面上却只是笑了笑：“姑娘倒是清心寡欲。”
柳瑶也笑了，转身离去。
方允站在洞口，看着她的背影，目光闪烁。
---
两日后，方允开始暗中布置。
他需要一样东西，能在他不在这段时间，监视柳瑶的一举一动。
留影石。
这东西在修仙界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价钱也不贵。它唯一的用处，就是记录一定范围内的影像，催动之后可保留三日。
唯一的缺点是，它需要灵石维持运转，且会有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方允取出几块下品灵石，又拿出三块留影石，在洞府周围悄悄布置起来。
他将留影石藏在乱石堆中，藏在树洞里，藏在小溪边的水草下。每块留影石旁，他都放了一块灵石，以维持运转。
那微弱的灵力波动，混杂在山间的灵气之中，几乎察觉不到。
布置完毕，他回到洞府，心中稍定。
翌日清晨，方允早早起身，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柳瑶也出来了，站在洞口看他。
“真要去？”她问。
方允点头：“去看看，开开眼界。”
柳瑶笑了笑，没有多言。
方允看着她，忽然道：“柳道友当真不去？”
柳瑶摇头：“不去。”
方允沉默片刻，忽然道：“那小兽，可否帮我照看一日？”
柳瑶挑眉：“你放心？”
方允笑了：“有什么不放心的。它若愿意走，我也拦不住。”
柳瑶看着他，目光微闪。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好。”
方允转身离去。
走出山谷的那一刻，他悄悄回头，望了一眼。
柳瑶还站在原地，目送着他。
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消失在密林之中。
---
柳瑶站在洞口，看着那道身影消失。
她慢慢收起脸上的笑容。
转身回到洞府，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过了约摸一个时辰，她忽然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她起身走出洞府，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一块看似寻常的乱石上。
她走过去，弯腰，从那乱石堆中，捡起一块泛着微光的石头。
留影石。
她端详了片刻，忽然笑了。
“方允啊方允，你就这么信不过我？”
她没有将那留影石毁掉，反而将它放回原处，甚至还特意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可以更好地记录。
然后，她回到洞府，关上门。
片刻后，洞府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柳瑶站在洞中，缓缓褪去半身衣衫。
她动作很慢，很自然，像是只是寻常更衣。
月光从洞口透进来，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肌肤映成象牙般的颜色。她抬起手臂，轻轻拂过肩头，又缓缓放下。
然后，她开始修炼。
就那么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周围的灵气已经形成漩涡，向四肢百骸冲去，此女应该是这样修炼事半功倍。
若有旁人在此，只怕要看得血脉贲张。
可她的脸上，只有平静。
那平静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
方允走在前往荒芜山主峰的路上，心中却一直在想着山谷中的事。
她会发现那些留影石吗？
若发现了，她会怎么做？
他忽然有些后悔——或许不该这么早离开，应该再多观察几日。
可转念一想，那交易大会三年才一次，错过这次，不知要等到何时。
他需要的那些材料，只有这种大会上才可能出现。
他咬了咬牙，加快脚步。
身后，密林深处，一道青灰色的身影探了探头
是小兽。
它远远地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方允的背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