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句传遍长安时，未央宫外的红灯尚未熄灭。
段凡站在历史长河之外，看着最后一面炎汉赤旗被收入木匣，也看着杨、段两家的旗帜同时升上城头。
自这一日起，旧时代彻底结束。
历史开始加速。
没有亲自附身祖宗之后，段凡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格外模糊。
有时只是吃完一顿饭，历史中便已过去数月；若是在王宫睡上一觉，再回来查看，面前的山河甚至已经换了颜色。
公元五百五十二年，杨家与段家共同立国。
新朝定名隋汉。
之所以还保留一个“汉”字，既是为了收拢炎汉旧臣与天下人心，也是杨忠对段家的承诺。
杨家掌中原，段家镇西域，两家共治天下。
段墨没有觊觎帝位，也没有把十万西域军留在长安。
他与杨忠重新划分军政权力，关陇军负责东出潼关，西域军则整顿河西、凉州和北方诸镇。两边互派官吏，共享军械、情报与粮道。
这套看似松散的联盟，爆发出的力量却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西域火器第一次大规模出现在中原战场。
成排火枪虽然装填缓慢，阴雨天气也时常失效，可当数千支火枪在阵前齐射，烟雾与巨响足以让未经训练的战马发狂。
西域棉甲轻便耐寒，军队又有成熟的辎重制度与军医体系，往往能在严冬连续行军。
仅仅数年，晋阳高氏败亡。
宇文氏据守关中东部，试图利用山川层层阻挡，却被西域工兵炸开关隘。
杨家正面进军，段家铁骑绕后截断粮道，两军夹击之下，北周诸镇相继投降。
东北方向，辽东段氏派出使者。
这支当年由段洛亲自迁往北境的段家旁支，已经在那里扎根两百余年，兵强马壮，自成一方。
段墨没有逼迫其交出兵权，只带着西域族谱与长安旧谱前去会盟。
两支分离数百年的段氏重新合谱。
西域主脉、长安旁支、辽东一脉，再次被写进同一本族谱。
至此，北境归附。
北方平定后，隋汉大军沿汉水、长江与蜀道三线南下。陈、梁、蜀国先后败亡，安南诸国见百万大军陈兵北境，也只能遣使称臣。
公元五百七十年，杨忠称帝。
从炎汉末年的诸国割据，到隋汉重新扫平天下，前后不过二十年。
中原、北境、安南、西域再次被纳入同一个帝国体系。关中军、北境军与西域军使用同一套军令，长安、北平、归东城之间的商路重新畅通，炎汉语言也重新成为各地官府的统一用语。
华夏迎来了第二次超级大一统。
段凡望着舆图上重新连成一片的疆域，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总算是又合上了。”
他伸手划过长安与归东城之间那条漫长的道路。
“只是这道缝，还在。”
隋汉的统一固然强盛，却不是炎汉全盛时那种由中央向四方延伸的帝国。中原与西域各有军队、制度和财政，北境也保留着相当程度的自主权。
杨家是天下共主。
段家却并非普通臣子。
西域王府拥有横跨数州的土地、人口与军队，还控制着大学、工坊和西方商路。杨忠给予段氏九锡与宗室地位，又与段家约定世代联姻，正是因为谁都无法吞下谁。
“两个根系庞大的家族，共同撑起一个帝国。”
“听起来很稳，真遇到利益冲突，就难说了。”
段凡已经看过后面的历史，自然知道这场联合最终会走向何方。
可至少此刻，连年战乱结束，流民返乡，商道复通。长安军校与大学重新开门，西域的水泥、棉纺、炼铁和火器技术也沿着河西走廊不断传入中原。
百姓能活下去。
这便足够了。
画面还在加速。
一年。
五年。
十年。
对历史中的人而言，那是一生中最宝贵的光阴。落在段凡眼中，却只是舆图上几次颜色变换，是一座座城池由残破变为繁华，也是史书中不断翻过的几页纸。
他看了一阵，主动退出了历史空间。
视野恢复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屋内恒温系统发出细微的送风声，桌上还放着佣人送来的果盘，智能屏幕提醒他，距离晚餐还有四十分钟。
段凡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动。
刚刚还在看几十万大军征战天下，一眨眼便回到归东城王宫。没有血腥味，没有战马嘶鸣，窗外只能看见被灯光照亮的石墙与常青树。
这种割裂感，他已经习惯了。
“当王子的小日子，还真容易腐蚀意志。”
段凡拿起一块切好的甜瓜塞进嘴里，又顺手调出王宫的服务界面。
想吃什么，有人送来。
想去哪里，提前通知一声便有人安排车辆。
就连衣服也有人按季节准备，整齐挂在衣帽间内，根本不需要他费心。
除了老段隔三岔五过来唠叨几句，这些天过得确实安逸。
历史在向前演进，他却难得闲了下来。
新年过去，王宫内的红灯笼尚未完全撤下，归东城又迎来了元宵节。
这个节日自炎汉时代发展壮大，传承至今已有千余年。
随着大夏文明向西传播，波斯、埃及、南印与亚细亚等地也逐渐形成了各自的庆祝方式。
到了现代，元宵节早已不只是华夏人的节日。
归东城从白日便开始封锁部分主干道。
城区上空划出禁飞区域，晚间将有大规模无人机灯阵。
河中公园搭建了数十组机械花灯，中心广场还有从各国赶来的表演团队。
老段原本打算让段凡随王室成员公开出席。
段凡听完便拒绝了。
“我出去过个节，还得站台讲话？”
段明坐在餐桌对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是王子，现在回到西域，也该公开露面的时候了！”
“王子元宵节就不能放假吗？前些天不说不让我露面，现在为啥又要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