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年到头放过的假还少？”
段凡端起汤碗，一口喝完，起身便走。
“反正我不去。你是国王，代表王室足够了。我出去转转，顺便体察民情。”
段明在身后喊道：“带上卫队！”
“带卫队还体察什么民情？”
“那你坐车！”
“堵得动不了，我骑电驴！”
段明拍了一下桌子。
“王宫里哪来的电驴？”
半个小时后，段凡从王宫后勤处借到一辆灰色电动车。
值班人员确认了三遍，才把钥匙交给他。
那表情像是在怀疑，堂堂王子是不是准备骑着后勤买菜车出门丢人。
段凡却很满意。
在洛城陪伴他多年的破旧电驴没有运回夏国，眼下这辆虽然少了几分感情，却胜在电量充足，座椅也宽。
换上普通外套，戴好头盔，他从王宫侧门驶入夜色。
雨点正好落下。
起初只有零星几滴，没过多久，石板路面便泛起一层水光。
归东城的冬夜算不上严寒，但风裹着雨水钻进领口，依旧冻得人脖子发紧。
天气没能打散城中百姓的兴致。
街道两侧挂满花灯。
传统的龙凤、宫灯与莲花灯悬在屋檐下，商场外墙则投映着段宁、段洛、段夏等历史人物的全息影像。
段凡经过一处广场时，恰好看到“渭桥归来”的表演。
白发青衫的段洛踏上虚拟渭桥，桥下数十万百姓俯身哭喊。
影像做得太逼真，连雨丝穿过人物身体时产生的光晕都清晰可见。
一个孩子骑在父亲肩上，指着段洛问：“那是谁？”
父亲答道：“文正公。没有他，就没有后来的西域段家，也就是我们大夏的王室。”
“王室？就是总在电视上出现的那个人吗？”
“对，就是他，他是大夏国王！”
“大夏国王这么大了！他死了咋办？”
“死了就王子继位吧”
“那王子呢？我咋没见过！”
“不知道，我也没见过，可能没有王子吧！”
“那国王家不是没了吗？”
“不会的，这家子从炎汉传到现在，都快两千年了。”
“这么长啊！”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又去看旁边高大的段夏。
“那这个呢？这个人是谁？”
“这个是夏太祖。”
“他为什么拿着剑？还黑着脸。”
父亲沉默一下。
“因为他脾气不太好，所以人们修他雕像时都是黑着脸修的。”
段凡差点笑出声。
短短几句，倒把段家和段夏概括得格外准确。
他拧动车把，继续向前。
越往城中心走，灯火越密。
街头有人猜灯谜，有人在雨棚下煮元宵。
来自波斯的商贩用炎汉语招呼客人，摊位上卖的是加入果干与香料的甜馅汤圆。
几个金发碧眼的游客穿着汉服，在灯下研究对联，争得面红耳赤。
更远处的楼宇之间，无人机群已经升空。
数万点光芒在雨幕上方组成一条赤色长龙，龙身绕过归东城古城墙，又化为横跨大陆的炎汉舆图。
人群同时举起手机。
欢呼声盖过雨声。
段凡停在路边，仰头望了片刻。
眼前的归东城与他印象中的西域完全不同。
没有荒凉的沙漠，也没有破败的土城。
千年积累让这里成为人口超过千万的华州巨城，高楼、大学、工坊与古代宫殿共同挤在河中盆地上。
它也是世界最大的内陆城市。
段夏留下的生态制度同样延续至今。
城市扩张始终受水资源限制，周边绿洲、河道与林地受到严格保护，历代工程又不断调节水源，使这片土地并未因人口膨胀彻底枯竭。
历史确实会改变气候。
至少在这条时间线上，归东城比他认知中的中亚更温和，也更适合居住。
段凡骑出繁华街区，路边的行人渐渐减少。
沿途仍能看见炎汉时代留下的痕迹。
石渠被纳入现代排水系统，旧驿道铺成了机动车道，路旁一座不起眼的小庙，供奉的竟是西域丞相段晨。
过去，这些东西只是史书里的名字。
如今却是这片土地真实存在的一部分。
雨势大了些。
段凡抹了一把头盔上的水，电动车穿过湿漉漉的街道。两旁行人的面孔如此熟悉，耳边的话语也与洛城没有区别。
同样的节日。
同样的灯火。
有人撑伞赶回家吃元宵，有年轻人躲在屋檐下说笑，也有老人牵着孩子，指认花灯上的历史人物。
段凡心里那点对西域的隔阂，被雨水一点点冲淡。
或许无论身在什么地方，只要身边是汉家儿郎，脚下是汉家疆土，抬头还能看见同一轮月，便总会有几分家的感觉。
他拧动车把，朝城郊驶去。
来到城郊，雨下的不小，他戴着头盔，披着外套，等着红灯。
身后的引擎声撕开雨幕。
六辆重型摩托从后方冲来，轮胎碾过路面积水，溅起两道半人高的水墙。
段凡首当其冲。
冰冷的泥水拍在外套上，溅了一身。
他低头看了看，又看向停在身旁的摩托车。
骑手们清一色穿着黑色皮衣，车身改装得花里胡哨。
为首那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头染成银灰色的短发，嘴里还嚼着口香糖。
他扫了一眼段凡身下的灰色电动车，眉头一皱：
“兄弟，大过节的，骑后勤车出来巡逻呢？”
旁边几人跟着哄笑。
“你别说，这车挺稀有，好像在网上挺火的，听说是王宫买菜同款小电驴！”
“对呀，这不会是把王宫的车偷出来了吧！”
段凡没搭理他们，只把被雨水打湿的袖口拧了两下。
银发青年见他没反应，也失了继续调侃的兴趣，而是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大夏纸币，递给段凡，说道：“兄弟，这算是赔偿了，别找我们麻烦啊！”
说完后，他一手拧动油门，摩托车发出一阵刺耳轰鸣。
红灯还剩二十秒。
几辆车已经压过停止线，在路口来回轰油门。
段凡皱起眉，并没收这些钱。
“哦！还挺傲！不要算了！”这银发青年一把将钱扔在余地雨地里，看都没再看段凡一眼。
“这剧情咋这么熟悉？我还能启动都市爽文男主环节？”
段凡有些惊奇，他确实没想到出来一趟，还能搞出来这种波澜。
平日只顾着操控祖宗，查看历史，回来后却发现，历史变化了，自己的身份也天差地别，如今冲突摆在面前，他还真不知道咋装为妙？
“这个时候应该女主出场了吧？”
正想着时，却见这群骑手提前启动，正好撞到了过斑马线的三轮车，可怜的小三轮被撞的踉跄，但摩托车显然受损更严重。
“你他妈不会骑车，没见到闪红灯了，还要闯？”
银发青年下车后，先低头检查自己的摩托。
车头右侧直接凹陷了下去。
这时，从小三轮中走出来一女子，穿着一身西域大学的校服，带着眼镜，黑夜雨天，不太看得清面容。
只见她一出车子，便低头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没看清。”
“没看清？”
“新车，刚改完。你一句没看清就算了？”
看到这里，段凡一愣：“？”
“女主这就登场了！那我这个微服私访的王子该咋办？”
“难道现在要铠甲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