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分牌上的数字在剧烈的喘息声和地板摩擦声中跳动。
紫金滨江大学领先。
分差被拉大到了七分,仿佛胜利已经触手可及。
古宇站在底线后,双手撑着膝盖,平时都不怎么出汗的他此时好像一个水闸,汗水顺着他湿透的发梢汇聚成流。他的球衣紧紧地贴在脊背上,随着剧烈的呼吸起伏。
“呼……呼……”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但他不能停。
“嘟——!”
裁判的哨声尖锐地响起,刺破了凝滞的空气。
古宇深吸一口气,俯身将排球压在地上反弹两下恢复手感,也是心理暗示。
再发一个好球。
他在心里默念。
只要再发一个好球,就能再发一个好球,就能再给队伍多拿一分。
他将球高高抛起。
助跑,起跳,挥臂。
动作依旧迅猛。
“砰!
一声闷响。
古宇的手掌狠狠地砸在排球上。
排球带着强烈的旋转越过一传的头顶,直直地飞向了界外。
“出界!”
裁判的哨声再次响起,无情地宣判了结果。
“嘟——!”
“华国科技大学得分!”
古宇保持着挥臂后的姿势,看着那颗滚出场外的排球。
出界了?
他感觉到,那个一直包裹着他、让他感觉无所不能的“世界”,正在慢慢坍塌。
那扇门打开,门外充满了吸力想要把他排出房间。
“不……”
古宇发出一声低吼,伸出双手,死死地扒住了那扇看不见的“门框”。
别把我赶出去!
我还能打!我还能跳!
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试图用意志留住那扇正在关闭的大门。
一只脚已经慢慢不见,紧接着是小腿……
随后,那扇门在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合拢。
门缝里透出的光芒,正在一点点变暗。
那种掌控一切的清晰感,正在离他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双腿,是火辣辣的肺部,是耳边重新响起的、嘈杂的观众呐喊声。
徐俊争扭头看来。
古宇看着徐俊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找回刚才的感觉。
但没用。
那种感觉,就像是指尖流沙,抓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华国科技大学的备战席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
汗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在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终于把这小子拖过去了。”
杨瑜长舒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庆幸。
“我们倒了几个了都?”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在他身后,两名已经被换下的队员正瘫坐在椅子上,头顶盖着厚厚的白毛巾,像两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他们手里抓着运动饮料瓶,机械地往嘴里灌水,喉咙里发出“阿巴阿巴”的含糊声响,显然是已经累到了极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为了围剿古宇和徐俊争所付出的代价。
“还没完呢。”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杨瑜的感慨。
一旁的主攻手目光盯着场地上那个同样浑身湿透的徐俊争。
“还有一个呢。”
谢文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
“群狼猎二虎。一只老虎已经掉队了,现在,我们要围猎剩下那一只。”
“这局一定要拿下。”
这场博弈,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老徐,还行吗?”
徐俊争双手叉腰,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台过热的发动机。
“当然没问题。”
徐俊争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容里带着一丝狰狞的狂妄。
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眼神依旧凶狠狂
“不过是过几天会发烧吧。”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嘟——!”
裁判的发球哨声响起。
比赛继续。
“来吧。”
他在心里默念。
“看看最后倒下的,是谁。”
杨瑜站在底线后,攥着排球,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发虚,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
“我其实也是强弩之末啊。”
他在心里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奈。
刚才那一轮又一轮的攻防,已经榨干了他的体力。
“呼……”
杨瑜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将排球高高抛起。
他没有选择大力跳发,也没有选择带有强烈旋转的跳飘球。他知道自己现在的体力,根本支撑不起那样高强度的发球。
“也不会让你好受的!”
右手挥出,手掌狠狠地拍在排球的底部。
“砰!”
一声闷响。
排球带着轻微的旋转,摇摇晃晃地飞向紫金滨江的半场。它的飞行轨迹极其诡异,时而向左飘,时而向右飘,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醉汉,又像是一个只剩一口气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拼尽全力想要带走敌人。
“我来接!”
姬恒猛地横跨一步,没那么宽厚的背脊却如同一堵厚实的城墙,挡在了徐俊争的身前。能让王牌减少消耗,也是现在自己能做的了。
“好一!”黄毅迅速来到球下。
华国科技大学的半场,杨瑜看着那个接球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他迅速小跑插向五号位,准备参与防守。
“可恶,发得有点呲,没能让他动脚步。”
杨瑜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实在是体力下滑,手腕控制出现了微小的偏差。
想逼迫徐俊争在移动下蹲接球,从而进一步破坏他的重心。
但球却稍稍偏了一点,正好落在了姬恒的控制范围内。
这不仅仅是让徐俊争省了一次跑动,更是让他省去了巨大消耗。
“这就像是给快要断气的病人输了一口氧。”杨瑜咬了咬牙。
黄毅的传球瞬间,心里咯噔了一下,“糟了!”
排球在他的指尖微微一滑,原本应该精准飞向三号位南浩手中的球,轨迹发生了偏移,飞得太近太低了。
视野已经开始模糊,眼皮重的有点睁不开了。
失配了!
南浩已经起跳了。
他在空中极力伸展着身体,像一只试图捕捉飞鹰的猎豹,准备重扣。
扭头一看球,“不能让球落地!”
手臂一伸,指尖拼命地去够那个正在下坠的排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