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局的哨声吹响时,场边的训练员们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神情冷峻得像是一群准备解剖尸体的法医。
每一次触球,每一次跑位,都被迅速转化为冰冷的数据,记录在案,成为日后清算的罪证。
“给我!给我!”
梁竞尧冲着二传手夏晚星嘶吼,脖颈上青筋暴起。他太想证明自己了,想证明他才是那个能Carry全场的王牌,是这支队伍绝对的核心。
然而,这种急功近利的焦躁,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替补队显然嗅到了血腥味,发球针对性极强,专找前排攻手的脚下。
这一球,直奔梁竞尧而来。
梁竞尧眼中精光一闪,想都没想就要自接自扣,展现出自己“攻守全能”的统治力。而与此同时,后排的何苗也像是被触发了某种开关,猛地冲上前去,想要垫出一个完美的到位球,来彰显自己作为队长的价值。
“我的!”
“我来!”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炸响,却又在触球的前一秒,因为彼此的犹豫而同时收声。
梁竞尧为了展示自己的防守覆盖面积,硬是用肩膀挤开了何苗,结果重心失衡,手臂一抖,球直接偏离了预定的轨道,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啧。”
龙司瞳发出一声极轻的咋舌声。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了梁竞尧的耳膜。
“你传一下啊!眼睛瞎了吗?”梁竞尧恼羞成怒,转头冲着龙司瞳吼道。
“呵。”龙司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我要是你,就不会厚着脸皮去抢队长的一传,也不知道在装什么。阿宇!”
手腕一抖,将球传向了另一个方向将球托高给二号位的古宇。
古宇的目光在梁竞尧那张因急切而略显扭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迅速收回,眼神重新变得如止水般平静。
助跑,起跳。
他在空中的姿态并不像梁竞尧那样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感,反而透着一种奇异的轻盈与舒展。
面对替补队已经起势的拦网,古宇并没有选择硬碰硬的重扣。
“再来一个。”
他在空中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静。
就在手掌触球的瞬间,他的手腕极快地一抖,原本看似要发力暴扣的动作瞬间卸力,变成了极其细腻的轻拍。
“啪。”
排球轻轻撞在对方拦网队员紧绷的手上,借力反弹,划出一道诡异而柔和的弧线,弹回己方的场内
何苗稳稳地将球垫起,送到了网前。
“给我!给我!”
梁竞尧一看球起来了,用力搓了搓手掌,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都发泄在这一球上,整个人像一辆重型坦克般在四号位启动了。
夏晚星站在网前,目光在二号位的古宇和四号位的梁竞尧之间游移了一瞬。
古宇刚刚落地,察觉到了夏晚星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然而,夏晚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作为二传,他太清楚场上的局势了。
梁竞尧现在就像个充满了气的气球,如果不让他扎个口子泄泄火,恐怕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
而且,梁竞尧那种蛮不讲理的强攻,确实是打破僵局最直接的方式。
于是,夏晚星的手指在空中隐蔽地一滞,原本看似要背传给古宇的动作瞬间变了向,双手高高跃起,将球稳稳地送向了四号位。
梁竞尧早已等候多时,他高高跃起,对着那颗排球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球如炮弹般轰在对方地板上,反弹飞起。
强攻得分。
“吼吼!”梁竞尧落地后怒吼一声,眼神挑衅地看向龙司瞳。
“切。”
龙司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嘴角撇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场边训练员手中的笔在评分表上地画了一个圈。
双方比分胶着。
替补队请求暂停。
首发队的几个人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走回场边,每一步都踩在沉重的喘息声中。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发酵后的酸味,以及一种比输球更令人窒息的压抑——那是团队分崩离析前的死寂。
梁竞尧一屁股重重地砸在长椅上,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台过热的引擎。
毛巾下传出他粗重的呼吸声,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强攻得分后的亢奋,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不服输。
龙司瞳则靠在墙壁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阴冷气息。
何苗拧开矿泉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
侧过头,目光看向正在擦汗的古宇:“几次放弃进攻机会,你想干嘛?”
古宇食指弯曲抵着下巴,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激烈讨论战术、士气高涨的替补队,最后落回何苗脸上。
“现在不是争谁得分的时候。你看他们两个。”
他微微侧头,示意梁竞尧和龙司瞳的方向。
“如果再为了球权争执,这比赛就真的输了。”古宇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我可以减少点球权,甚至可以不打,先把这两个的心态调整过来。只要他们调整过来,我们应该很轻松的。”
何苗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知道古宇说的是对的。
现在的局面,与其说是和替补队对抗,不如说是首发队内部的自我消耗。
古宇这是在用自己的牺牲,去填补那两个留下的黑洞。
何苗走到梁竞尧和龙司瞳面前。
“听着,”他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接下来的比赛,不管是谁,先把一传稳稳接好,再谈进攻。不要总想着表现自己,想着怎么压对方一头。”
梁竞尧猛地扯下头上的毛巾,眉头紧锁:“你什么意思?我刚才那个球……”
“你刚才那个球是得分了,”何苗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知不知道,为了给你那个强攻,我们的防守阵型乱了多久?你抢了我多少次一传,如果那个球被拦回来,谁来补位?还让古宇来吗?他已经给你们两个擦了多少屁股了,你几岁他几岁!”
梁竞尧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说起。
他下意识地看向古宇,古宇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没有指责,也没有辩解,那种沉默反而让梁竞尧感到一阵莫名的羞愧。
龙司瞳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我们是一个团队,”何苗的声音缓和了一些,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不是个人秀。赢了,是大家的功劳;输了,谁也跑不掉。明白吗?”
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能量。
梁竞尧和龙司瞳对视一眼,虽然眼中依旧有着不服输的倔强,但那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气氛,似乎终于稍微缓和了一些。
“行了,上场吧。”古宇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打破了沉默,“不管怎么样,先把这一局拿下来再说。”
几人重新走上球场,脚步似乎比刚才沉稳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