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极限施压
手机屏幕亮起,一份刚刚同步过来的、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红色的加粗字体标注着“第一阶段强化方案”。
宋寒枭正靠在自动贩卖机旁喝运动饮料,余光瞥见那满屏的数据,凑过来扫了一眼。
他的视线在“碳水循环”和“进食窗口”那几栏停留了片刻,眉头随即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一天六顿,还要配合这种强度的力量房加练……你是不打算让他往副攻上练是吧?”
诸葛若愚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关掉了那份令人窒息的计划表,随手将手机扣在膝盖上。
他抬起头,眼神穿过健身房嘈杂的人群,似乎看向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随后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笃定:“他有更多的可能。”
古宇正跪在深蹲架旁边的空地上,双手死死撑着膝盖,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抽干了水的虾米,剧烈地弓着背。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顺着鼻尖一滴滴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这是陈宏魔鬼计划执行的第一天。
“呕——”
古宇干呕了一声,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却依旧翻江倒海。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吐了。
第一次是在早餐后的加餐,那是满满一大碗燕麦粥和六个鸡蛋白,他硬着头皮灌下去,结果在深蹲热身组直接反胃;
第二次是训练中途的能量胶,甜腻的味道让他瞬间崩溃;
而这一次,仅仅是因为刚才那组力竭的腿举。
那种感觉不仅仅是肌肉的酸痛,更是一种从内脏深处泛上来的排斥感。胃部像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痉挛的神经。
陈宏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秒表,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有像普通教练那样上前安抚,也没有递水,只是冷冷地开口,声音穿透了健身房嘈杂的背景音:“吐完了?漱个口,还有两组核心,做完我们还要再吃一顿。”
古宇颤抖着手抹了一把嘴角的酸水,视线因为生理性的泪水而变得模糊。
他抬起头,看着陈宏那张铁面无私的脸,又看了看旁边架子上还没动的杠铃片。
加餐,加练。这两座大山比自己平时一整周的训练量加起来还要大。
古宇的声音沙哑,“好。”
咬紧了牙关,口腔里满是苦涩的味道。他撑着地面,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胃部的痉挛还在继续,但他知道,不能倒下。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腿还在打颤,但眼神里那股子倔劲儿却慢慢聚了起来。
“有点狠了吧。”宋寒枭低声说道,看着这计划表,感觉自己都受不了。
诸葛若愚没有立刻接话。
屏幕上的界面不断切换,最终停留在了一份全队的训练监控名单上。
他嘴角微微一勾,划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狠的可不止是我们。”
宋寒枭狐疑地凑过去,视线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上扫过。原本以为只有古宇在接受这种“地狱级”的待遇,没想到名单上红标警示的竟然还有好几个名字。
那是几组针对性极强的爆发力与核心强化方案,训练量是常规周期的两倍,而恢复时间被压缩到了极限。
“你们这帮人,”宋寒枭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收回目光,就在这时,眉头微微一挑,转头问道:“老韩呢?”
“韩老师好。”
两名身穿灰色训练服的年轻训练师看见韩修远走进理疗室,立刻放下手里的平板电脑起身打招呼,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
韩修远抬手虚压,示意他们不用这么拘谨。
金烈早已等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套灰色运动服,递了上去。
“看样子你也开始准备了。”
韩修远接过衣服,嘴角扯了扯,一边慢条斯理地换下身上的便服,一边笑道:“岁月不饶人啊。”
低头系着运动裤的抽绳。
“岁月不饶人啊。”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嘴角那抹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韩修远走到窗边,目光穿过玻璃,落在了远处的力量房方向。透过落地窗,他能隐约看见古宇正跪在地上干呕,陈宏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秒表,面无表情。
“那孩子,”韩修远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金烈,“怎么样。”
金烈点点头:“看样子今天应该是能完成的,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韩修远沉默了片刻:“年轻真好啊。”
金烈张了张嘴,想安慰几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修远挥了挥手:“我只是不年轻了,又不是死了,何必可怜我呢。”
他向周围看了看,问道,”吉良斯特呢?“
金烈回复:“还在老家呢,过几天会过来。”
晚上八点,最后一组深蹲架归位时,金属撞击地面的闷响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
古宇松开杠铃杆的手在剧烈颤抖,掌心的老茧被磨得发白,甚至渗出了血丝。
他试图直起腰,但腰椎仿佛生锈的机械轴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梁竞尧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把捞起他的胳膊,直接将他架在了自己肩膀上,像扛一袋大米一样,半拖半抱地把人往宿舍区带。
梁竞尧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稳稳地托住古宇不断下滑的身体,“真是疯子,这样练你你就真这样搞下去啊。”
回宿舍的路并不长,但对古宇来说却像是一个世纪。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仿佛正在吞噬他仅存的力气。
到了宿舍门口,梁竞尧把他放在浴室前,古宇扶着墙,走了进去。
“赶紧洗个澡睡觉。”梁竞尧门外喊道。
门锁反锁。
古宇没有去开淋浴喷头,而是顺着冰冷的瓷砖墙壁,一点点滑了下去,最后蜷缩着身体,缩在淋浴间那个狭窄的角落里。
黑暗中,只有门缝下透进来的一线微光。
古宇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骨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源自身体深处最本能的恐惧和崩溃。
胃部还在痉挛,那种被强行撑大又剧烈收缩的绞痛感,像是有只手在里面死死攥着他的内脏。
“草!草!草!草!!!”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破碎。
他觉得自己不像个人,像是一台被强行塞进过载程序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尖叫,都在抗议。
委屈、疼痛、疲惫,还有那种看不到尽头的绝望。
古宇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起初只是压抑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兽在低鸣。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