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身和母亲拥抱。
“妈,我回来了。”古宇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
“哎哟,我的大球星回来啦!快,洗手去,饭刚刚好!”
父亲从沙发上起身,目光在古宇身上扫了一圈:“开饭。”
虽然语气平淡,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欣慰。
晚饭摆在客厅那张用了有些年头的实木圆桌上。
“来,多吃点,在学校食堂肯定吃不好。”母亲不停地往古宇碗里夹菜,筷子起起落落,仿佛要把这几个月缺失的营养都给他补回来,“看你瘦的,下巴都尖了。”
古宇大口扒着饭,含糊不清地应着:“哪有,我还重了十几斤。”
“期末考试怎么样?没挂科吧?”父亲抿了一口白酒,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古宇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放心吧爸, low pass。”
父亲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饭桌上的气氛温馨而融洽,电视里播放着嘈杂的综艺节目,父母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琐事——隔壁王阿姨家换了新车,楼下的流浪猫生了一窝小猫,父亲单位最近要涨工资……
这些细碎的烟火气,像是一张温柔的网,将古宇紧紧包裹。
但他知道,这张网即将被一颗石子打破。
他放下碗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下了喉咙里的燥热,也压下了心头的不安。
“爸,妈。”古宇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打破了原本轻松的节奏。
父母同时停下了筷子,看向他。知子莫若父,儿子这顿饭吃得有些心事重重。
“怎么了?钱不够花了?”母亲紧张地问。
“不是钱的事。”古宇深吸一口气,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是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一下。”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连电视里的笑声都显得有些突兀。
“七月份,我不打算在家待着了。”古宇看着父母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提前回学校。”
“回学校?不是才刚放假吗?”母亲愣了一下,“学校还有课?”
“不是课,是集训。”古宇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决绝,“是几家俱乐部联合举办的集训。”
父亲皱起眉头,对古宇认真的语气来看,显然分量不轻,“那是啥?很重要?”
古宇解释道,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父亲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野心,也是渴望,“这是一个职业选拔,之前……我在市赛的时候,收到了邀请。”
他顿了顿,抛出了那个真正的重磅炸弹。
“之前我在比赛中遇到了一个叫诸葛若愚的人,他是这个项目的发起人之一。我们有个约定,如果我参加了这个集训,就要成为ALL STARS的预备球员。”
“预备球员?”母亲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那是不是就能上场打球了?”
“妈,这不仅仅是上场打球的问题。”古宇咬了咬牙,终于说出了那个最难以启齿的后果,“一旦入选预备队,经过考核转正,我就将直接签署职业合同。这意味着,我将正式成为一名职业排球运动员。”
“职业……”父亲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眉头锁得更紧了。
“对,职业。”古宇的声音有些干涩,“所以……如果我真的入选了,学校那边的学业就没法兼顾了。”
“没法兼顾是什么意思?”母亲的声音有些颤抖。
古宇低下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可能需要……办理休学。”
“休学?!”
在这个工薪家庭的传统观念里,读书是唯一的正途,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古宇虽然考上的不是清华北大,但也算是一本重点大学,眼看着就要读大二了,现在突然说可能要休学去打球?
父亲放下筷子:“这和我们之前设想的不一样。”
古宇抬起头,眼神认真:“这次机会千载难逢,能进ALL STARS,就能在全国第一梯队的俱乐部打最棒的比赛!”
“打比赛能当饭吃吗?”古华刚认真地说道,“搞体育的,有几个能出头的?万一你打不出来怎么办?万一受伤了怎么办?到时候你既没有文凭,又没有工作,怎么办?”
“我想商量,但我怕你们不同意。”古宇倔强地说,“我现在已经成年了,我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
古华刚深吸一口气:“我们……得再考虑一下。”
客厅里一片死寂。
这顿原本温馨的接风宴,最终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草草收场。
夜深了。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这夏夜的闷热喊破。
“老古,”母亲翻了个身,声音里带着鼻音,“要不……就让他去吧?”
古华刚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沉默了许久。
“他的声音沙哑:“这不是让不让他去的问题。这是赌博。”
“赌什么?”
“赌他的一辈子。”古华国表情显得格外凝重,“隔壁楼那个练篮球的,那么多年了,现在有什么水花?”
缓缓说道:“你也知道,小宇从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快。小时候学画画,三个月就能拿奖;后来学钢琴,半年就能弹曲子。但他有个毛病你也知道。”
母亲愣了一下,没说话。
“一旦遇到困难,或者新鲜劲过了,他就想撤。”古华刚皱着眉,手指用力捏着睛明穴,似乎想缓解那里的酸痛,“排球这事儿,他坚持得最久。但以前那是爱好,输了就输了,大不了下次再来。可要是成了职业球员,那性质就变了。”
“职业赛场,那是吃人的地方。输了,可能就没有下次了。赞助商会撤,球迷会骂,甚至职业生涯直接报销。”
“这是一场豪赌啊。”声音低沉得可怕,“拿他的前途,拿咱们全家的安稳去赌。我输不起,他也输不起。”
母亲听着丈夫的话,知道丈夫说得对,现实的残酷像一座大山,横亘在梦想面前。
可是,她想起了晚饭时古宇那个眼神。
在说起排球的时候,眼里是有光的。
“老古,你说得都对。”母亲擦了擦眼泪,声音轻柔却坚定,“可是,你有没有发现,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