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训练基地的行政楼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只有二楼尽头的办公室还亮着灯，像是一座孤岛，漂浮在沉沉的黑暗里。
诸葛若愚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防蓝光眼镜。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肤色衬得有些苍白。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偶尔停下来，拿起鼠标在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中圈画。
作为俱乐部的老板、球队的主力二传，同时还要兼顾家族企业的琐事。
“吱呀——”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宋寒枭大咧咧地走了进来。他手里拎着两罐冰咖啡，脚步拖沓，丝毫没有打扰到老板工作的自觉。他随手将一罐咖啡一推，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撞到了电脑边缘才停下。
“明明可以直接把他签过来的，还让他去里面逛一圈。”宋寒枭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长腿一伸，直接架在了茶几上。他翘着椅子，身体后仰，看着那个还在埋头苦干的男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诸葛若愚并没有抬头，只是停下手中的动作，端起那罐冰咖啡，拉开拉环，“呲”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稍微缓解了大脑的胀痛。
“你以为我想做慈善？”诸葛若愚放下咖啡，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屏幕，“就以他在国赛上的表现，直接签约当然没有问题。那几场比赛的数据我也看了，非常好。”
说到这里，他终于抬起头，透过镜片看着宋寒枭，眼神里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和教练的严苛：“但他才打排球不到两年吧？这种实力提升速度，快得不正常。就像是一辆改装车，引擎换得太大，底盘却还没跟上。我想把他丢进去，过过水。”
宋寒枭挑了挑眉，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他的目光落在诸葛若愚手边的一份名单上，那是一份名单。
“过水？你管这叫过水？”宋寒枭嗤笑一声，伸手拿起那份名单，像是在看什么恐怖故事，“让这些人去打他们，不怕给他们打傻了？这哪里是集训，这简直是屠杀。”
他修长的手指在名单上一个个名字划过，每念出一个名字，语气就加重一分：“王势熠，吕超还有郭笑、张鵟……”
宋寒枭把名单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这阵容别说打他们。要是让这些人组成一个队伍，我们这些人也不需要打球了。”
“当然，让他们组成个队伍，也是我们这些人想看看的。”诸葛若愚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快意，“但首先就要告诉他们，职业赛场是残酷的。如果想进职业打比赛，最后肯定要碰上这样的对手。不如早一点接受事实——这就是他们即将面对的世界。”
“呃呃，你们这帮人真是恶趣味。”宋寒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把人压在泥潭里，看着他们挣扎、绝望，然后再扮演救世主去拉一把。呸，资本家。”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重新戴上眼镜的男人：“下班。拜拜咯。”
“拜拜。”诸葛若愚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
随着门锁“咔哒”一声扣合，办公室再次恢复了死寂。
诸葛若愚并没有继续工作。他转过身，看向旁边的副屏。屏幕上显示的是这次集训所有人员的详细档案，以及今天下午刚刚上传的体测数据。
“古宇……”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这片泥潭里，到底能养出什么样的怪物，就让我看看，你能从他们这里吸取多少咯。”
深夜，古宇仰面躺在硬板床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略显疲惫的脸庞。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发到小群里。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黄毅】：这样啊，好厉害。 【南浩】：牛逼，我也想去看看。全明星啊，那是咱们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队伍。 【黄毅】：要不和我阿南过段时间来看看你吧。
……
城市的另一端，老旧小区的一栋六层楼房阳台上。
黄毅坐在那把被磨得发亮的藤椅上，将手机屏幕的光亮调暗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天际线。
那里有繁华的商圈，有高耸的写字楼，也有像古宇现在所在的那种顶级训练基地。
而他所在的这里，只有楼下大排档嘈杂的划拳声和远处高架桥上永不停歇的车流声。
古宇去集训了，回来肯定比现在更强了吧。
黄毅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是嫉妒吗？或许有一点。更多的是一种恐慌。
古宇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冲进职业赛场，而他呢？
那么自己……还配给他传球吗
……
与此同时，城市最喧嚣的酒吧街。
重金属音乐像海啸一样从一家名为“夜色”的酒吧门口涌出，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五光十色的激光灯切割着浑浊的空气，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荷尔蒙的味道。
南浩推开拥挤的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领口敞开的黑色衬衫，露出锁骨处那个张扬的纹身贴。他的头发被发蜡抓得凌乱不羁，
“浩哥！这就走了？那个妞还在里面等你呢！”身后传来酒保的喊声。
南浩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他走到街角，靠在一根电线杆上，点燃了一支烟。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有些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那个群里的消息。
看了一眼。
便将手机扔回口袋，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眼角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看来明天就不要出来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