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区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新被褥特有的棉织品气息。
古宇将背包放在柜子里，和梁竞尧简单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既来之，则安之。
十分钟后，楼下集合哨声准时吹响。
体育馆外的广场上，热浪依旧滚滚，但气氛却比刚才分宿舍时凝重了数倍。
金烈站在台阶最高处，那件白粉色的AS训练服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手里拿着一块写字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在场每一个年轻人的脸庞。
金烈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知道你们在原来的大学里是王牌，是MVP，是受人追捧的明星。但在这里，你们只是一群还没断奶的雏鸟。”
他顿了顿，竖起三根手指。
“本次集训，为期三周，共二十一天。这三个星期，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夏令营郊游。这是一个熔炉，旨在通过地狱般的高强度专业化训练，完成你们从‘校园球员’到‘职业预备球员’的蜕变。能不能从毛虫变成蝴蝶，或者变成一滩死水，全看你们自己。”
人群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古宇感觉到身边的梁竞尧不自觉地绷紧了肌肉。
“第一阶段，也是接下来的第一周，主题只有四个字：**体能重塑与基础夯实**。”金烈翻开写字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购物清单，“下午，所有人进行全面的身体机能测试。身高、臂展、体脂率、最大摄氧量……
晚上，召开动员大会，那是你们最后了解‘生存规则’的机会。”
说到这里，金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至于第2到第4天，是极限体能储备。早晚双练，早操长跑激活核心，晚训力量房专项轰炸。我们会重点照顾你们的下肢爆发力，毕竟，跳不起来的主攻手，不如回家打乒乓球。”
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腿，那里似乎已经开始幻痛了。
“报告！”有人举起手道。
“说！”金烈点点头。
“我是自由人也要练弹跳吗？”那人说道。
“你是河东电子的自由人是吧？”金烈看着手中的名单。
“评分扣十分。”没有给解释。
那人哑口无言。
“第5到第7天，技术细节打磨。”金烈合上写字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你们累得像狗一样之后，我们会开始纠正你们的扣球挥臂轨迹、拦网手型。大量的重复，枯燥的肌肉记忆训练。
受不了苦的，现在就可以举手，大巴车就在门口。”
全场死寂，只有蝉鸣声嘶力竭地叫着。
“很好，没人再举手。”金烈转身，挥了挥手，“那就动起来。第一项，身体机能测试，去医务室排队。”
……
医务室内，冷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酷暑仿佛两个世界。
古宇赤裸着上身站在体测仪上，冰冷的金属踏板刺激着他的脚心。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操作着仪器，手中的探头在他身上各处游走，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出厂的工业零件。
“古宇，195公分。”
“臂展……210公分。”
“体脂率14.5%，偏瘦。”
“心肺功能……嗯？这个数据有点意思，耐力底子不错。”
工作人员一边测量，一边在表格上飞快地记录着，嘴里吐出的每一个词都像是在给古宇判刑。
“下一个。”
古宇抓起T恤套上，刚出门，就撞见了从另一个房间出来的梁竞尧。
“怎么样？”古宇问。
梁竞尧晃了晃手里的单子，耸耸肩。
两人正说着，旁边的测试区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卧槽，这臂展……”
“这人是谁？刚才没注意啊。”
古宇和梁竞尧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修长的男生正从摸高测试仪上下来。旁边的电子屏上，红色的数字格外刺眼——365cm。
那是助跑摸高的高度。
“真夸张啊。”梁竞尧眯起眼睛，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看来这‘全明星’里，怪物还真不少。”
看着那个被众人围住的背影，拳头默默攥紧。
他在大学联赛的数据，也不过是348公分。而这三周的训练，就是为了填补这7公分的鸿沟，以及更多看不见的差距。
“走吧。”古宇拉了拉梁竞尧的衣袖，“我们也得测这个。”
“那是自然。”梁竞尧甩了甩头发，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摸高，这在排球比赛中是极为重要的数据，甚至可以说是排球的根基之一。
古宇和梁竞尧排着队，悬挂在半空中的电子感应板，红色的数字显示屏像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每一个试图挑战地心引力的挑战者。
“下一位，梁竞尧。”
听到名字，梁竞尧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起跑线后。
他活动了一下脚踝，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那种玩世不恭的嬉笑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豹捕食前的专注。
他后退了几步，开始助跑。
第一步，沉稳有力；第二步，频率加快。
他的步伐节奏感极佳，到了起跳点前，他左脚猛地制动，身体重心瞬间下沉，紧接着双腿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
“砰！”
梁竞尧的身体腾空而起，腰腹核心收紧，整个人在空中舒展成一张紧绷的弓。
他的右臂高高扬起，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拍向那块感应板。
“啪！”
清脆的击打声在空旷的场馆内回荡。
梁竞尧落地，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他顾不上调整呼吸，猛地回头看向电子屏，眉毛挑得老高：“多少？”
红色的数字跳动了几下，最终定格。
349cm。
旁边的记录员头都没抬，冷冷地在表格上勾画了一笔：“下一个。”
梁竞尧撇了撇嘴，走回古宇身边：“加油。”
古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一位，古宇。”
古宇走到起跑线后，但站定的那一刻，气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