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 STARS的大巴缓缓停在了体育馆门前的广场上。
随着气压制动阀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车门折叠打开,湿热的气息瞬间涌入车厢,但比空气更沉闷的,是车内众人紧绷的神经。
古宇第一个跳下车,脚底踩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他眯起眼睛,抬头打量着眼前这座如同堡垒般的体育馆。外墙是冷硬的灰色混凝土,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让人看不清里面的虚实。
又来了。
紧接着,浩浩荡荡的一群年轻人陆续下车。
门口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身材消瘦但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插在风中的标枪。
他穿着一件粉白色的AS(ALL STARS)训练外套,袖口挽起,露出手腕上那块略显陈旧的机械表。他的头发花白,眼神却锐利如鹰,正双手抱胸,静静地注视着这群刚刚下车的“新兵”。
“老金,麻烦你了今天。”诸葛若愚二十来分钟让他从分馆那边抽调过来,“集训那边的人会马上过来的,大概吧……”
被称为“老金”的男人点点头,声音沙哑且低沉:“好。”
人群中,几个对职业圈比较关注的球员交换了一下眼神,压低声音惊呼道:“我去,那是金领队?真的是他?”
“哪个金领队?很出名吗?”旁边有人不解地问。
“你新来的吧?”那人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金烈啊!以前拿过ALL STARS第一批球员,当过国手,退下来做了十多年领队,听说脾气挺燥的。”
金烈并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声,他转过身,推开体育馆厚重的玻璃大门,一股强劲的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跟上来。”
简短的三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众人鱼贯而入。体育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空旷,挑高的大厅里回荡着整齐的脚步声。
穿过走廊,他们来到了一片宿舍区。
这里的装修风格极其简约,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白色的墙壁,灰色的地板,一排排紧闭的房门如同监狱的牢笼。
金烈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塑封好的房卡。他没有回头,只是将那一叠卡片像发扑克牌一样,“哗啦”一声摊开在面前的长桌上。
“大家来这第一天,先不着急训练。”金烈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众人松了一口气,有人甚至露出了笑容,正准备上前拿房卡。
“两人一间,自行分配。”金烈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现在,拿卡,进房,安顿。”
大家面面相觑,随即开始寻找熟悉的面孔,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
古宇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找夏晚星,却听到金烈紧接着补了一句,那句话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人刚升起的轻松感。
“找到舍友并能说出特色,留下,没找到舍友的,直接回家。”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在嬉笑的人群瞬间僵住,笑容凝固在脸上。古宇猛地抬头看向金烈,试图从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但他失败了。金烈的眼神古井无波,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冷酷。
“给你们三分钟。”金烈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旧表,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三分钟后,桌上剩下的房卡作废,没拿着卡的人,一个人拿着卡的人,现在就可以滚了。”
“开始。”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原本和谐的团队瞬间分崩离析。
“我是丰安大学的主攻!擅长半高球突破……”一个壮硕的球员举起手来。
“我是乙级一把刀俱乐部的副攻,擅长跟进拦网……”另一个也有样学样。
夏晚星站在角落里,双手抱胸,冷眼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
而在人群之外,宋寒枭靠在墙边,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眼神晦暗不明。
“这就开始了啊……老金,啧啧啧……”
金烈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抬腕看表,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秒针走动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古宇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迈步走了过去。
“你好。我是紫金滨江大学的副攻手古宇。”
对方闻声转过头。
“我擅长……”
话音未落,古宇突然卡壳了。
擅长什么呢?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强攻?在弹跳充足的情况下确实能做到。
拦网?他的预判确实不错,但身高并不占绝对优势。
发球?偶尔能发几个好球,也算擅长。
接一传和传球,在王升那也进步迅速。
古宇突然发现,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什么都会一点,开始慢慢不像副攻了。
在这个天才云集的地方,自己这些会到底算不算擅长呢。
男生沉默了,微微侧过头,眉头慢慢皱了起来。那个表情,像极了刚才古宇思考的样子。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我是羊城大学的主攻梁竞尧,擅长……全……能?”
男生迟疑地吐出两个字,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确定。
古宇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用力地点了点头:“对!就是全能!我也觉得我是全能!”
两个刚才还一脸严肃的年轻人,在这一瞬间达成了某种奇妙的默契。
他向古宇伸出了右手。
两只手用力地握在一起,晃了晃。
在这个被金领队那句“没找到舍友直接淘汰”吓得人心惶惶的午后,两个自称“全能”的选手,在走廊的角落里,完成了他们略显草率却又无比坚定的结盟。
“走吧,全能选手。”梁竞尧松开手,指了指桌上的房卡,“去拿一张,别真被淘汰了。”
“走。”古宇应道。
204宿舍卡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