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网对面的二传手并没有因为张鵟这记雷霆万钧的拦网得分而流露出丝毫的懊恼。相反，他站在后场，双手叉腰，看着正在被队友簇拥祝贺的张鵟，嘴角竟然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阿鵟，你变强很多啊。”
趁着死球后的短暂间隙，对方二传手一边擦着汗，一边朝着网对面喊道，带着一种老友重逢般的熟稔。
张鵟转过身，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而真诚的微笑。
“总是有成长的嘛。”张鵟轻声回应，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也一样，比之前传得更稳了。”
“是吗？那是自然。”对方二传手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评价很受用，“能得到职业选手的肯定，看来我的特训没白费。”
周围的队友们看着这两人，在如此剑拔弩张的比赛氛围中，在每一分都必争的网前，这两个人竟然旁若无人地交流起了心得。
“我走以后，球队还好吧。”对方二传手换了个话题。
“还好。”张鵟点了点头，“新来的主攻手很有冲劲，二传也在慢慢适应节奏，有时一传还不太到位，但球队还在前进。”
“那就好。”对方二传手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我还担心我走了以后，球队成绩会不理想呢。”
“放心吧，”张鵟耸了耸肩，“你不在以后我们成绩更好。”
“说得话还是这么伤人。”
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像是两个多年未见的老友，在某个喧嚣的酒馆角落里，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伪装，只是简单地聊着近况，聊着那些只有彼此才懂的过往。
张鵟收敛起笑容，重新转过身，眼神再次变得锐利如刀。
“再聊下去，你的队友要把我吃了。”
对方二传手笑着拍了拍手，大声指挥着队友跑位。
“接一接一，好好顶一个！”
虽然嘴上在喊着战术，但他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网对面的那个身影。
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如今却要与他针锋相对的身影。
“阿鵟，”他在心里轻声说道，“这场比赛，我不会输给你的。”
球再次发了过来，对手一传到位，二传同样也想快攻回击。
张鵟迅速移动脚步，起跳，拦网。
他的动作依旧那么标准，那么完美，就像是一把精密的尺子，丈量着球网的每一寸空间。
拦回。
对方也是早有预料，后排保护继续起球。
“我去，这俩人是在打球还是在叙旧啊？”
宋寒枭双手抱在脑后，嘴里嚼着口香糖，含糊不清地调侃道，看着张鵟难得带笑的脸，啧啧称奇。
“隔着一张网聊得这么嗨，没见过他这么自来熟啊。”
吕超双手抱胸，闭眼歪头沉思。
“有点眼熟。”吕超低声说道，透着一股笃定。
吕超手指在臂弯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一下，两下。
脑海中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开始飞速旋转、重组。
他在回忆。
“嗷，我想起来了。”
几秒钟后，吕超猛地睁开眼，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应该是他高中时的二传。”吕超目光仿佛透过眼前的赛场，看到了几年前的另一片场地，“之前比赛打过，有点印象，好像比他高一届还是队长来着。”
“嚯，还有前任的事儿。“
“应该算前前任吧。”吕超从线索中“纠正”到。
“我去，那个……”
古宇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直直地指向场内正在弯腰准备接发球的那名球员。
“我也有眼熟的人！”
“嚯？”宋寒枭挑了挑眉，左手平行贴在额头做探望，唯恐天下不乱地凑过来，“怎么着？这也是你的‘前任’？”
“滚蛋。”古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努力从记忆深处挖掘那个名字，“应该不算前任吧……”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像是在回味某种苦涩的味道。
“算是……仇人？”
古宇收回手，指了指场上那个正在活动手腕的球员，声音低沉了几分：“他们学校的后排进攻，把我们针对得挺惨的，真讨厌排球轮换制度。”
“后排进攻？”宋寒枭摸了摸下巴，目光在那名球员身上扫了一圈，见他其貌不扬，身高不算很高，体型也不算出众，“那他们当时是有多强？”
“没印象。”吕超也摇摇头。
“应该是我们太弱了吧。”古宇叹了口气。
场边的闲聊并未持续太久，比赛的节奏如同紧绷的弓弦，瞬间被重新拉满。
紫金大学的发球带着强烈的旋转呼啸而来，对面的自由人虽然稳稳接起，一传到位。
“机会！”
二传手眼神一凛，没有任何犹豫，双手如闪电般探出，将球稳稳托起。
前排的副攻手助跑启动，在三号位起跳做出了逼真的扣球掩护。
而后排的赵明则等前排队友起跳时再开始助跑，在三米线后高高跃起，身体在空中舒展成一张满月的强弓。
这是一个标准的“后三”战术，也是他们赖以得分的杀手锏。
前排的掩护像是一堵移动的墙，试图遮挡拦网手的视线；后排的赵明则像是一只潜伏的猎豹，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然而，网对面的张鵟，却仿佛根本看不见那个声势浩大的三号位掩护。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二传的手指，在球离开二传指尖的那一刹那，他的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没有被骗。 没有迟疑。 没有多余的起跳。
张鵟就像是一台精密的雷达，精准地锁定了赵明起跳的轨迹和击球点。
双脚蹬地，整个人如同一枚蓄势待发的导弹，在赵明挥臂的最高点，准时出现在了那个位置上。
“太嫩了。”张鵟在心中默念。
赵明在空中看到了那双手。 那双手像是一堵无法逾越的铁壁，严丝合缝地封死了他所有的进攻线路。
“糟了！”赵明心中一惊，想要变线已经来不及，只能凭借本能发力，狠狠地将球砸向那双手。
“砰！”
一声巨响。
“啪！”
球落地，弹飞。
拦网得分！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呼。
赵明狼狈地落地，看着那个还在滚动的排球，脸上写满了懊恼。
这已经是第几次被拦了。
“唉——”
他的二传手夸张地拖长了音调，双手撑着膝盖，隔着球网冲张鵟嚷嚷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调侃：
“阿鵟你就这么不给面子？好歹放点水嘛！这一球拦得也太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