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场哨声的余音似乎还在体育馆巨大的穹顶下回荡，空气中弥漫着汗水、撒隆巴斯喷雾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气息。
双方球员在网前再次列队。
“比赛结束，请双方队员握手致意。”
随着裁判长的指令，紫金滨江大学与首都体育大学的队员们排成两列，像两条交汇的河流，缓缓流过。
“辛苦了。”
“打得不错。”
礼貌性的话语在彼此之间传递，手掌相触的瞬间，有的温热潮湿，有的冰凉僵硬。
上一秒还是你死我活的敌人，下一秒便要用最绅士的姿态互道珍重。
握手仪式结束后，那种剑拔弩张的紧绷感终于像退潮般散去。
对手终究不是仇人，大家并没有立刻离场，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场边，交换着球衣，或者只是单纯地站着聊天，享受着肾上腺素消退后的虚脱与轻松。
黄毅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手里拿着两瓶运动饮料，递了一瓶给夏晚星。
不远处，几个身材高大的副攻凑在一起，画风则完全不同。
“你们家二传可真敢玩啊！”首都体大的副攻夸张地揉着后腰，对着紫金滨江的古宇挤眉弄眼，“那样子传球把我们都骗了。”
曲嘉树笑了一声：“感觉就是老大想一个人拦死你，你啊还得练。”
古宇点点头，“确实确实。”
几句无伤大雅的垃圾话，让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吕超伸出手，拍了拍古宇的肩膀。
古宇回过起头。
吕超下巴微微一扬，示意场外。
古宇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转身跟随着吕超，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了场馆侧面的通道口。
“卧槽，老大叫他走干嘛？”
“不是，他们两个以前应该不认识吧。”
“你们学校会把人还回来吗？”
“今晚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
这里远离了聚光灯和欢呼声，只有安全出口幽绿的灯光投下长长的影子。
吕超停下脚步，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古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黑花俱乐部，下个月开始球员报名。”
“要不要来我们黑花俱乐部？做我的搭档。”
那个在球场上刚刚将他摁在地上的人，正在邀请他，并肩作战？
“咳咳。”
一声刻意的咳嗽声突兀地插了进来，像是一把尖锐的剪刀，瞬间剪断了两人之间那根无形的纽带。
“这位小同学，能别挖我们墙角吗？”
声音慵懒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戏谑。
吕超眉头微挑，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侧过身，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倚靠在通道口的立柱旁。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拉链半开，露出里面印着骷髅头的T恤。他的头发有些长，随意地抓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双桃花眼中流露出的狡黠笑意。
来人正是ALL STARS俱乐部的主攻宋寒枭。
吕超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啊~原来是江南王来了。怎么不在VIP席看球，跑这儿来吹风？”
“这不是怕某些人手脚不干净，把我家的苗子给顺走了嘛。”宋寒枭双手插兜，迈着长腿走了过来。
面对面站着。
吕超抱着双臂，神情冷峻如冰；宋寒枭姿态慵懒如猫。
“你们下手可真早，瞒得可真好。”吕超瞥了一眼站在宋寒枭身后的古宇。
“那是我们老板眼光好。”宋寒枭耸了耸肩，一脸理所当然，“我们可是省赛就开始下注了。”
吕超轻松一笑：“等一下去搓一杆？地头蛇推荐一下。”
宋寒枭点点头，“得等我家的副攻打完比赛。”
“你家副攻？”吕超愣了一下，“张鵟？”
“对啊，张鵟。”宋寒枭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怎么，你不知道？”
“嗷哦哦……”吕超恍然大悟般地拉长了音调，“他上大学了啊。”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再次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古宇身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审视和邀请，而是一种带着几分玩味和探究的打量。
从头发丝，看到脚后跟。
古宇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怎么了？”古宇忍不住问道。
吕超没有回答，而是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怪不得……我说呢，总觉得你身上有熟悉的感觉。”
“？”古宇左眉一挑。
“一种……”吕超好像恍然大悟的模样，“黏糊糊的拦网，让人想揍一顿的感觉。”
宋寒枭：“……”
古宇：“……”
宋寒枭笑骂一声，“你这是在夸人还是在骂人？”
“你说呢？”吕超轻笑一声，大拇指朝二号馆点了点。
“去看看呗。”
“嗯。”
吕超关掉了淋浴喷头，任由温热的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背肌滑落，冲刷掉比赛留下的黏腻与疲惫。他拿起毛巾，随意地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镜子里的那双眼睛虽然带着一丝倦意，却依旧锐利如鹰。
“走吧。”
吕超套上一件黑色的T恤，灰色短裤。
古宇已经换好了一身宽松的灰色运动服，正坐在长凳上系鞋带。
宋寒枭从旁边的贩卖机取了瓶果汁抛给吕超。
分别向自己学校那边简单报备了一声，便离开了喧闹的一号馆。
穿过连接通道时，身后的欢呼声逐渐被厚重的防火门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嗡嗡声，像是远处传来的雷声。
二号馆。
这里没有一号馆那么宏大的规模，也没有漫天的彩带和聚光灯，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却丝毫不减。
“砰！”
一声沉闷的击球声传来，紧接着是球鞋摩擦地板的尖锐声响。
三人推开侧门，一股混合着汗水和橡胶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此时，紫金大学的比赛场上的局势有些一边倒。
紫金大学的一传体系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运转得严丝合缝。
“我来！”一声低喝，排球稳稳地停在了二传头顶上方两米处。
一传到位。
赵崇山站在六号位，下意识地调整步伐，双臂稳稳地将球垫起。
“OK！”
林青山回头扫了一眼对手，手腕轻轻一抖，球直接甩到了三号位网口。
张鵟拔地而起在空中舒展身体，右手高高举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那显得有些单薄的双人拦网，甚至还刚准备起跳。
没有花哨的假动作，没有试探性的轻拍。
右臂挥动，带着泰山压顶般的气势，狠狠地砸了下去。
“啪！”
古宇瞳孔闪烁，感觉刚刚吃掉的能量棒已经消化完了，肚子又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