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队之所以被称为强队,绝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拥有几个天赋异禀的明星球员,更在于他们对细节近乎偏执的把控。
每一个微小的失误,每一次犹豫,每一次重心的偏差,最终都会像滚雪球一样,累积成无法挽回的溃败。
这就是竞技体育残酷的数学题。
第三局中段,比分已经被拉开到了18:10。
对面的副攻咬着牙,脸色涨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鵟可真是太强了,完全不给一点机会。
刚才那一球,如果自己在快点,如果自由人的一传到位……
太多的“如果”。
但赛场上,从来没有如果。
“嘟——”裁判哨响,示意紫金大学继续发球。
王蔚然走回底线,捡起地上的排球。
再来强发,直接把他们打趴!
“接一!”对面的队长高声喊道,希望能提起士气。
接一传人员视线紧紧锁定着对面底线那个蓄势待发的身影。
随着他将球高高抛起,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球场。助跑、踏跳、腾空,他在空中舒展的身体仿佛一张拉满的强弓,右臂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砸向排球。
“砰!”
一声沉闷的暴响炸开,排球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带着剧烈的上旋朝直扑而来。
“我来!”撤到后排的接球的赵明,只能凭借本能压低重心,双臂迅速并拢前伸。
就在触球的刹那,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顺着小臂狠狠撞进身体。
虽然勉强送到了网前,但那股余震仍让双臂隐隐作痛。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赶到前排准备进攻。
二传看了他一眼,评估道。
赵明这小子状态不错。
能交给他吗?
”左!“于是开口说道。
副攻几乎是下意识地蹬地起跳,他的动作逼真。
然而,紫金大学的拦网体系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机械地跟随,而是在那一瞬间展现出了惊人的纪律性,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将网前的三个人牢牢拴在了一起。
“右边!”
张鵟一声短促而有力的低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他的指示下,原本准备并拢拦网的紫金大学众人,动作发生了一丝微妙却致命的偏移。他们没有完全堵对方副攻的进攻路线,而是整体向右侧移动了半个身位。
二传将球一顶,飞过副攻的眼前,落在四号位网口。
赵明已经起跳在空中蓄力,他在空中看到了紫金大学拦网手的起跳,心中原本已经做好对方只有单人拦网的准备。
然而,就在他挥臂的瞬间,张鵟挥臂一扫,犹如一张大网投来。
“不好!”
赵明手心中一惊,想要在空中强行收力变线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身体惯性带着手臂狠狠砸下,而等待他的,便是紫金大学的封堵。
“砰!”
一声闷响。
排球狠狠地砸在张鵟和队友并拢的手掌上,巨大的反作用力让球瞬间改变了方向,像是一颗被反弹回来的炮弹,笔直地坠向了对手的场地。
“啪!”
球落地,弹飞。
拦网得分!
张鵟落地,稳稳地站在网前,和一旁的林青山击掌。
”对面二传的思路挺好的,让主攻自接自扣,还用了副攻做掩护。可惜,被阿张看穿了。“宋寒枭找了个位置坐下。
古宇则撑着护栏眺望场内。
如果是自己……
古宇微微眯起眼睛,呼吸不自觉地放轻,整个人仿佛被抽离了身体,灵魂钻进了那具穿着白色球衣的躯壳里。
如果我是他。
二传的手已经抬起来了,球路很平,张鵟也看出了球路,半个身侧偏向四号位,在防备主攻手的强攻。
“就是现在。”
古宇在心里默念。
“假掩护。”
他在空中张开双臂,左手瞄准,右手蓄力,做足假动作。
对面不为所动地看着赵明。
球已经划过眼前。
只有赵崇山起跳拦了自己。
张鵟和林青山已经将注意力投向赵明。
“真快攻!”
球就在那里。
不高,不快,甚至带着一丝旋转的滞涩。
重心向右移动,同时扭腰向左,将打点捞回,避过赵崇山,顺势扣下。
“砰!”
想象中的一记重扣狠狠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吕超的手肘不动声色地捅咕了一下身旁的宋寒枭,声音压低:“你们真是又捡到鬼了。”
宋寒枭闻言侧过头,顺着吕超的视线看向古宇。
少年站在场边的阴影里,整个人仿佛被抽离了现实。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瞳孔亮的吓人,像两簇在暗夜里燃烧的冷火,贪婪地吞噬着场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目光追随着球的跳动,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真是恐怖的家伙,”吕超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又进入状态了,真是疯狂的家伙。”
网前的张鵟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视线牵引,狭长而锐利的眼睛,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与古宇灼热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张鵟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看到了古宇眼中近乎本能的、对胜利的饥渴,对拆解比赛的狂热。
“继续看着吧。”
张鵟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对着古宇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
紫金大学的攻势如潮水般涌来,比分被迅速拉开。
古宇安静地站在场边,目光依旧追随着场上的每一个动静。
体育馆穹顶的聚光灯次第熄灭,只留下中央记分牌猩红的光晕在空气中浮动。
当最后一声终场哨音撕裂凝滞的空气,电子屏上的比分定格在25:15——紫金大学的队徽在比分板顶端亮起,像一枚淬火的勋章。
观众席上掌声雷动,庆祝着紫金大学的竞技,也为顽强拼搏的对手给予鼓励。
“紫金大学”四个字用烫金字体小牌摆在新的对战表上,而“紫金滨江大学”已经被取下,空缺的位置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二十支队伍,十支队伍进入第三天的比赛,而剩下十支队伍止步于此。
“比赛就是这么残酷。”宋寒枭把一罐冰可乐贴在古宇后颈,激得少年猛地缩了缩脖子。
“明年,我们一定会……比现在更强。”
“嗯,他出来了。”吕超指了指更衣室。
张鵟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头发还带着湿气,手里拎着个运动包,拉链上挂着个小小的排球挂件,听说好像是粉丝赛前特意跑过来,把挂件塞给张鵟说“一定要赢”。
他叼着巧克力道:”吃什么?“
“老板说去他家酒店好了。”宋寒枭看向古宇和吕超,“你们两个也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