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怎么说呢?”
听到隔壁班同学的询问,陈云微微仰起头,目光穿过走廊的窗户,望向操场上空。
他斟酌了片刻,缓缓说道:“我感觉,他是一个非常自由的人。”
“自由?”同学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
小学三年级,当时体育课上,别人挥两拍子好像乒乓球打得有模有样。
他看了一眼,转头就回家跟他爸说,自己想学乒乓球。
结果学了不到两年,教练就直接把他定为二号种子推上了赛场。
虽然最后决赛惜败给了师兄,但只要再打磨一下,之后拿下冠军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后来他直接放弃乒乓球,转身就去练游泳了。
而且没用多久,他又去参加了游泳比赛。
像这样的‘三分钟热度’,在他身上发生过无数次。
直到后来,似乎终于决定收心,把精力全放在了学业上,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
以为他终于安稳下来了。
结果又毫无征兆地迷上了排球。
连他父母都不知道,他这次的‘喜欢’到底能撑多久。
谁能想到,他不仅没放弃,还一路打进了职业联赛。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没人知道他放弃的底线在哪里。
可能只是一时不顺,也可能是遇到了一个当时觉得无法解决的难点。
只要他觉得‘没意思了’或者‘卡住了’,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
手里握着许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天赋,但他对天赋本身,似乎毫无留恋。
他享受的,永远只是那个‘追逐’的过程,而不是结果。
当一个运动无法满足他的兴趣的时候,就会毫不留情地脱离。
这也是为什么他的父母之前不太支持他的原因。
“所以,这就是我被拒绝的真正原因吗?”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雯馨和林小满并肩坐在窗边的长椅上。
她微微仰起头,目光静静地落在头顶那片纯白色的天花板上。
“所以,他这种人,骨子里其实是喜欢去追求,而不喜欢被追求的,对吧?”
良久,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悲伤,反而带着一种大梦初醒般的释然。
“噗嗤……”
她忽然低头,发出一声极轻的轻笑。
“真是的……原来从一开始,我就输在了主动上呐。”
古宇的目光锁住半空中那颗缓缓下落的排球,眼神锐利如刀。
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随后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吐息,将肺中所有的杂念尽数排出。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脚下那片熟悉的橡胶地板。
第一步,启动。
左脚向前迈出,步伐小而精准,如同猎豹锁定猎物前的试探。
这一步,调整了身体的朝向,将重心稳稳地压向地面。
第二步,蹬跨。
紧接着,他右脚猛然发力,大步跨出。脚跟先着地,迅速过渡到全脚掌,膝盖顺势弯曲,将原本挺拔的身体猛地压低。
他的双臂由体前经体侧迅速向后下方摆动,肩关节充分打开,胸腔向前挺起,整个身体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极具爆发力的反弓曲线。
这是一张被压缩到极致的弓。
第三步,制动起跳。
左脚前脚掌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向地板,爆发出惊人的反作用力。
与此同时,他那向后蓄力的双臂大鹏展翅般,从后向前上方猛烈加速挥动。
借着摆臂的强悍惯性,他的身体如同挣脱了地心引力的火箭,垂直腾空而起!
在最高点充分舒展,挺胸展腹,右臂在腾空的瞬间向后上方引臂,左手自然上举维持着完美的平衡。
瞄准。
随后,腰腹猛然收缩,带动右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鞭打轨迹。
“嘭!”
“啪!”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清脆的爆响。
排球高速旋转,砸在了李淳伸过球网的手臂上。
然而,这颗球并没有像李淳预想的那样被弹回ALL STARS的半场,而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瞬间折射而出,飞向了界外。
后排的自由人赶忙去追。
在球出界落地的那一刹那,裁判果断吹响了口中的哨子。
“哔——”
尖锐的哨音瞬间划破了场馆内的喧闹。
裁判站在高高的裁判椅上,神情严肃,做出了标准的“打手出界”手势——
“打手出界,得分!”
“好啊啊啊!!”
古宇稳稳落地,双拳猛地砸向空气,仰起头爆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压抑了整整一局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宣泄而出。
而球网对面,李淳也从半空中落下。
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臂,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困惑。
“这家伙……手法怎么这么奇怪?”李淳在心底暗自咬牙。
他明明已经死死封住了直线,甚至连回手线的角度都计算在内,手臂的摆放堪称完美。
可是,古宇在扣球的那一刹那,手腕竟然在半空中极其隐蔽地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切削”动作。
“这个扣点……为什么会往那边弹飞?”李淳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再次锁定古宇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尽管古宇在过去,看似随性地放弃了那么多东西,但所经历的一切,从未真正随风消散。
它们就像是无数条隐秘的地下河,在岁月的沉淀中悄然交汇,最终自然而然地沁润到了他的骨子里,重塑了他的肌肉记忆。
这些曾经掌握的技能,不仅不会就此遗忘,反而在不断的跨界与碰撞中,被古宇的身体本能地累积、精简、再融合。
它们化作了一捧最纯粹的养料,在无形中滋养着他的每一次起跳、每一次挥臂。
“这手腕……是真能拐啊!”
作为负责地面保护的自由人,贾平平不仅将古宇那记扣球的完整轨迹尽收眼底,更是近距离捕捉到了造成这打手出界的细节。
就在古宇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到极致、即将挥臂击到球的那千钧一发之际,手腕完成了一个隐蔽的侧向扭转。
那不是简单的发力方向改变,而是一种近乎“切削”般的诡异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