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局的比分在15:16时。南方书院依旧死死咬住领先优势,ALL STARS果断叫出了暂停。
哨声一响,场下的助理教练和替补队员立刻抱着毛巾和水瓶涌来。
汗水浸透了球衣,队员们接过毛巾胡乱地擦拭着脖颈和脸庞,大口灌下电解质水。
训练员们则迅速围拢过来,压低声音,与各自负责的球员进行着激烈的战术复盘。
古宇没展开毛巾擦汗,而是将其横盖在头顶,仰着头喘息。
在韩修远手中的pad中,他的数据正冰冷地闪烁着:10次扣球,3次命中,0次失误,0次被拦。扣球成功率30%,进攻效率约20%。
对于任何一名攻手来说,这绝对算不上亮眼的数据,甚至比不上上次比赛的数据。
他的网口优势依然恐怖,每一次起跳高度都在3.3米以上。
但问题是,南方书院的防守简直像是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他每一次起跳,面对的几乎都是四人盯防的绝境。
作为一名右利手的接应,古宇在二号位发力时,击球的角度天然比四号位的主攻手要小。
南方书院显然做足了功课,直接封死了他的直线路线。
当他被迫转向打回手线时,威力也大打折扣。
而一旦他试图强行扭转身体朝向,去追求更极致的发力,那细微的动作前摇就会被对手瞬间捕捉,紧接着,对方的副攻就会立刻移动过来,进行并拦。
“怎么样,他们会把他换下去吗?”
球网的另一边,南方书院的队长李淳正仰着头喝着水。余光扫来,似笑非笑地看向ALL STARS的替补席。
在常规逻辑里,当一名核心攻手的数据如此挣扎,且战术被完全限制时,教练通常会选择换人,让他下场冷静,或者换上一个战术类型不同的球员来打破僵局。
而在ALL STARS这边,诸葛若愚正站在古宇身旁。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目光平静。
“感觉怎么样?”诸葛若愚的声音不大。
古宇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的浊气吐出,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还好。”
诸葛若愚闻言,用力地拍了拍古宇的肩膀。
这是一场试炼。
不止是古宇的,更是诸葛若愚自己的,甚至是整个ALL STARS球队的。
暂停结束的哨声响起,双方队员重新踏上球场。
诸葛若愚站在场边,低眸思索着。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要不要减少古宇的球权?
但转念一想,正是因为古宇现在依然保持着3.3米以上的恐怖网口高度,才能像一块巨大的磁铁一样,死死牵制住对方四个人的行动。
如果换下他,或者减少他的进攻,南方书院的防守重心必然会立刻转移,其他人面临的压力将会成倍增加。
明明赛前都让大家“怎么舒服怎么打”了,现在自己为什么又开始纠结了呢?
场上,南方书院继续执行着追发古宇的战术。
古宇深吸一口气,稳稳地卡住位置,微微下压重心,双臂并拢,干净利落地将那颗来势汹汹的排球垫起。
球高高飞向诸葛若愚,轨迹平稳。
然后迅速后撤,拉开了助跑的距离,眼神锐利如刀。
诸葛若愚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
看着古宇那双没有丝毫动摇的眼睛,心中突然豁然开朗:古宇的状态根本没有受到任何波折,自己为什么需要担心呢?
在经历了仅仅0.5秒的思考后,诸葛若愚一步踏出,双脚稳稳地扎在地板上。
他的目光越过球网,落在了古宇的身上。
“既然你准备好了,那就……”
就在诸葛若愚做出决定的瞬间,球网对面的盘星霖突然像被某种直觉击中了一般,瞳孔猛地一缩,声嘶力竭地高呼道:“全部往左!!”
这声呼喊没有任何战术依据,完全是出于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但就是这种感觉,让他坚信:必须得拦住这球!一定得拦住这个球!
南方书院的队友们也不疑有他,接应和副攻立刻放弃了自己的位置,立刻地往左侧横移。
短短一秒钟内,三堵人墙已经在二号位完美合并,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长城。
然而,诸葛若愚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迎着那颗下落的排球,双手稳稳地接住。
紧接着,他的手指极其向后一顶,手腕轻轻一甩。
排球就像一个飞升的蓝鸟,挥动着无形的翅膀,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悬停在了二号位的高空。
离网不远,也不近。
这是一个完美的的进攻高度。
而此刻,南方书院的三名拦网手,也已经全部等待在二号位。
“呃啊……真是恐怖啊。”
看着直播的朗闻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颤动,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颗在空中飞行的排球。
这颗球不仅是一次战术上的博弈,更是一场极端的心理施压。
“这分明是把刀架在了脖子上啊……”喃喃自语。
这颗球,完美得近乎残忍。
它不仅汇聚了对手的拦网压力,更承载了队友孤注一掷的绝对信任。
当诸葛若愚顶着盘星霖的直觉,将球精准地送到古宇面前时,他实际上是将整个球队的进攻压力、甚至是全场的胜负悬念,全都砸在了古宇一个人的肩上。
“这么完美的一颗球,要是打不下去,这士气就要散架了吧。”朗闻咽了一口唾沫,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在排球场上,这种被赋予“绝对球权”的攻手,如果扣球被拦死或者失误,对己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然而,当转播镜头的特写给到古宇时,朗闻彻底愣住了。
在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没有半分对失误的恐惧,甚至连那种“必须打进去”的沉重包袱都不存在。
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近乎狂热的专注。
仿佛在他的世界里,球网对面的三堵人墙、看台上几千近万双眼睛、甚至队友的期盼,全都在这一刻被剥离了。
他的眼中只有那颗缓缓下落的排球,以及一条属于他自己的、通往得分的轨迹。
“这家伙……”李淳看着古宇正在助跑而来的古宇,“居然在享受这种压力?”
“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