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护人员推担架,将盘星霖抬下场。
然而,砚秋二中的队员们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备战席,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赢。
那种对胜利近乎病态的渴望,彻底吞噬了他们仅存的理智。
队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场,重重地跪在了郭笑面前。
双手死死地抓着郭笑的裤腿,仰起头,低声下气地哀求道:
“我们错了!郭笑,请你……求你帮帮我们吧!这是我们最后一年了啊!”
声音里带着哭腔,卑微到了尘埃里。
郭笑低头看着队长那张涕泪横流的脸,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慢慢地俯下身,视线与队长平齐。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你猜,我为什么选这个学校?”
郭笑的声音轻柔像讲故事,“一个排球实力不强、师资力量也很弱的学校。”
队长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郭笑,大脑一片空白。
只能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里,看到自己那张扭曲、卑微、如同小丑一般的倒影。
“我爷爷身体不好,”郭笑单手托着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但还是很倔强,每天都要送我上学。”
顿了顿,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这个学校是离家最近的。至于球队能取得什么成绩……我都无所谓。”
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队长,双手插在口袋里。
“你们,不过是我保持手感的工具而已。”
微微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用一种宣判死刑般的语气,轻声说道:
“反正你们也只能到这里了。垃圾就是垃圾。”
队长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着,连呼吸都停滞了。
才终于明白。
从头到尾,他们连被郭笑当成队友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只是他用来打发时间的玩具。
而现在,他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最后的价值只是博他一笑罢了。
“刚好,我和他一起下场好了,腿好痛啊。”
郭笑轻飘飘地丢下这句话,迈着悠闲的步伐,朝着医护人员的方向走去。
队长依旧跪坐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呆呆地望着郭笑离去的背影,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同……同学,你们场上还差一个人,得赶紧安排一个人上场啊!”
裁判和工作人员跑过来,大声催促着。
教练这才如梦初醒,慌乱地从替补席上抓过一个高二队员,一把将他推上了场。
然而,已经没用了。
没有任何意外,南山高中没有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干脆利落地再拿两分。
“嘟——!”
终场哨声响起,比分定格在了26:24。
时隔两年,南山高中再次突破市赛,拿到了晋级下一轮的门票!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南山高中的队员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庆祝着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而在场地的另一侧,砚秋二中的队员们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板上。
他们赢了比赛。
他们输掉了一切。
颁奖仪式结束,喧嚣渐渐褪去。李淳站在场馆外,摸出手机点开绿泡泡,发了两个字:“人?”
不过几秒,消息传来,郭笑回复得干脆利落:“车站。”
李淳收起手机,和还在庆祝的队友们挥了挥手告别,转身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
果然,在略显空旷的站台长椅上,郭笑正低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走过来的李淳。
“走吗?”李淳问。
郭笑点点头,用打车软件叫了辆车。
大约五点左右,李淳的母亲拎着一袋刚买的新鲜水果,敲响了郭笑家的门。
屋子里的灯光有些昏暗。郭笑的爷爷坐在沙发上,比起几年前,老人越发的消瘦了,颧骨高高突起,但身上的衣着依旧熨烫得平平整整,一丝不苟,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拼命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还有一碟精致的小凉菜,热气腾腾。
然而,这顿本该温馨的晚饭,却吃得有些沉重。
吃饭途中,郭笑的爷爷和李淳的母亲时不时地咳嗽起来。
老人勉强吃了小半碗饭后,便放下筷子,轻声说自己吃饱了,要去里屋歇一下。
李淳的母亲也是胃口极小,没吃几口便放下了碗筷。
于是,桌子上的菜,最后就只剩下了李淳和郭笑两个人清空。
“我们教练特别希望你能来我们俱乐部。”李淳咽下嘴里的肉,打破了餐桌上沉闷的寂静,语气里带着期待。
郭笑连头都没抬,只是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一杯白开水:“我说过,我只想去强的俱乐部,和强的人打比赛。”
“我感觉我们俱乐部还挺强的嘛。”李淳不死心地继续说道。
郭笑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不可置否:“我说的‘强’,是那种可以一锤定音、只要把球给到他就能下球得分的超级大王牌。而不是像南方书院那样,全员平庸,只是为了打卡上班、混口饭吃。我从他们身上,看不到一点对排球的激情。”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你和我一起去试训吧。以你的天赋,不应该被埋没在这里。”
李淳抿了抿嘴,没有立刻回答,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里屋压抑着咳嗽的母亲,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最终,收回目光,轻声说道:“我感觉这里还挺好的。我……不太习惯去太远的地方。”
郭笑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没有再劝。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埋头吃饭。
餐桌上的气氛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里屋偶尔传来的咳嗽声,交织成一首无奈的叹息。
“恭喜啊,准备去打省赛了。”
郭笑将最后一口饭咽下,随手将筷子搁在筷架上。
李淳点了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们队那个小孩没事吧?”
“没事,”郭笑的语气很平淡,“医生说只是压力过大,缓一缓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