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辛特拉返回里斯本后第五天，王储路易斯·费利佩满了十四岁。
按照葡萄牙王室的传统，王储的生日庆典通常在王宫宴会厅举行，内阁大臣、军方高级将领和各国驻葡使节都会出席。
但今年的生日只办了一场小型午宴，参与者仅限于王室成员和几位关系紧密的贵族，午宴的菜品也刻意从简，连平时从不缺席的西班牙公使拉萨卡诺侯爵也只是派人送来了一份贺礼。
午宴结束后，卡洛斯把路易斯叫到了书房。
他站在墙上那幅帝国地图前面，手里拿着一份皇家军事学院预科的入学手册。
手册的封面印着学院的盾形校徽，内页列出了预科课程的详细安排。
军事基础理论、战术初步、工程学基础、帝国历史与宪法、体能训练，每一项都标注了课时和考核标准。
“生日午宴办得简单，不是因为我不看重你的生日。
是因为你从今天起不再是孩子了。
按照《联合王国宪章》的规定，王室男性成员须在皇家军事学院完成至少两年学业。
你在辛特拉跟戈麦斯先生讨论过蒸汽轮机主轴转速的计算公式，你对我说你想上舰，想亲眼看看蒸汽轮机在大洋上怎么跑。
上舰之前，你先进学院。
皇家军事学院预科课程安排是从下个月开始，你将是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预科学员。
你的同期学员里有来自巴西种植园主家庭的子弟，有来自安哥拉殖民地官员的儿子，也有从加利西亚移民家庭中考入的普通年轻人。
你在那里不是王储，是学员路易斯·费利佩！”
路易斯接过入学手册，翻开第一页。
课程表排得很满，每天早晨体能训练，上午军事理论与战术初步，下午工程学基础和帝国宪法，晚上自习。
周六有实弹射击和野外拉练，周日休息半天。
他仔细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
“父亲，这个课程表上有没有蒸汽轮机的课？”
“轮机工程在第二年。
第一年你学的是怎么在泥泞的拉练路线上不迷路、怎么在靶场上打中目标、怎么在教室里把一个连的战术部署讲清楚。
一个不知道步兵怎么打仗的军官，不配上蒸汽轮机的舰桥。
皇家军事学院的校长是国王，也就是我。
但我不教课。
你的教官是从第一步兵师和海军陆战队抽调的有实战经验的军官。
他们对王储不会手下留情。我也不会！”
佛朗哥首相和陆军参谋长席尔瓦上校被叫进了书房。
佛朗哥手里拿着一份议会最近三周的议程安排，席尔瓦手里则是一份预科教官名单。
两人进来时路易斯正站在地图前面，用手指沿着太平洋上的虚线，那是第一战斗群计划中的远洋巡航路线。
“陛下，议会那边已经收到了王储殿下即将进入皇家军事学院预科的消息。
进步党有人想在教育委员会上提出一项质询，质疑王室成员接受军事教育是否与君主立宪原则相违背。
我让卡布拉尔先生先在教育委员会内部做了一次非正式通报，解释了皇家军事学院校长制度写入《联合王国宪章》的法律依据。
质询暂时被压下去了。”
“宪法明文规定的制度不需要向教育委员会解释。
让卡布拉尔先生告诉他们，校长制度是帝国宪政体系的组成部分，不是王室特权。
路易斯进学院，和任何一个巴西种植园主的儿子或加利西亚移民的儿子进学院一样，都要通过入学考核，都要服从学院的规章制度。”
席尔瓦翻开教官名单。
“陛下，预科的教官团队已经组建完毕。
步兵战术教官由埃米利奥·马丁斯中尉担任，他在巴西战役中有实战经验，目前在第一步兵师第二步兵团担任连长。
射击教官由若泽·巴普蒂斯塔军士长担任，他是机枪连的首批教官之一，斯特凡·科瓦尔斯基的徒弟，陛下应该记得科瓦尔斯基，就是那个奥匈帝国退役军士长，他教出来的徒弟现在已经能独立授课了。
工程学教官由皇家理工学院造船与轮机系派出一名讲师兼任，帝国历史与宪法由卡布拉尔教育大臣本人亲自讲授。”
路易斯听到科瓦尔斯基的名字时微微皱了下眉头。他显然记得父亲以前提起过这个人。“父亲，马丁斯中尉在巴西打过仗，他那时候多大？”
“大概比你大五六岁。巴西战役的时候他还是个刚从军事学院毕业的少尉，在瓦斯康塞洛斯将军的舰队上担任登陆部队的排长。
他的排是第一批冲进里约热内卢市区的部队之一。
他在巷战中负过伤，左臂被弹片打穿，到现在还伸不直。”席尔瓦停了一下，“不过他从来不因为这个要求任何特殊待遇。
他在第一步兵师带了五年连队，是全师连级军官里射击考核成绩最好的。”
“一个在巷战中负过伤的军官教你步兵战术，一个波兰退役军士长的徒弟教你射击，一个教育大臣教你帝国宪法。
你在学院里学到的东西，会比任何一个普通学员都更接近帝国的真实运转。
但有一点，在学院里，你的名字是学员路易斯·费利佩，不是王储！
你的同学叫你‘路易斯’，教官叫你‘学员’。
你不享有任何特权。
如果有人想对你特殊照顾，那是他在违反学院纪律，你应该报告教官。
将来你毕了业，上了舰，穿着海军军官制服站在舰桥上的时候，你的下属不会因为你姓布拉干萨就服从你的命令，他们服从你，是因为你在学院里证明了你配得上那身制服！”
“父亲，我能不能在上预科之前先在靶场练一段时间射击？”
“为什么？”
“巴普蒂斯塔军士长是科瓦尔斯基的徒弟。
科瓦尔斯基教出来的机枪手在巴西战役里打过仗。
他的徒弟一定不会给学员留面子，我不想在第一堂射击课上打脱靶。”
席尔瓦合上教官名单。
“殿下，巴普蒂斯塔军士长在训练新兵的时候有一句口头禅——‘靶子不会因为你紧张就自己靠过来。’
如果殿下想提前练习，我可以安排辛特拉训练营的靶场在本周六向殿下开放半天。
不用教官陪，让巴普蒂斯塔军士长亲自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