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工作开展的同时,一艘货船悄然抵达远东
澳门港。
夜幕降临时,一艘从里斯本驶来的货轮缓缓靠泊在内港码头。
货轮烟囱上涂着皇家非洲船运公司的徽记,船名“圣若昂号”被海盐腐蚀得有些模糊。
澳门总督府提前通知了港务局,这艘船装载的是“外交物资”,免检。
博尔热斯站在码头上,旁边是澳门总督索萨·佩雷拉和华人商会代表何廷光。
何廷光四十出头,穿着深灰色长衫,手指上戴着一枚玉扳指,在澳门经营丝绸和茶叶贸易已经两代。
他的父亲曾在兰芳公司鼎盛时期从坤甸往澳门贩运金砂,对婆罗洲的每一条河道都了如指掌。
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是他的侄儿何文彬,负责商会仓库管理;另一个是陈明德的堂弟陈永昌,专程从坤甸赶来接应这批物资。
货轮舱门打开,船员开始卸货。
木箱一只接一只从船舱里吊出来,在码头上堆成三排。
每只箱子都用油布包裹,外面用粗麻绳捆扎,箱盖上喷涂着“矿业设备——席尔瓦工业集团”的字样和编号。
博尔热斯走到何廷光面前。“何先生,这批物资的报关单上写的是‘矿业设备’。你打算怎么运?”
“走湄公河。
从澳门运到西贡,西贡海关的法兰西官员对华人商会的货物一向查得比较松。
再从西贡换船,经南海绕到坤甸。
不经过荷兰人的海关关卡。
陈永昌的商会在坤甸近郊有一座私人码头,离荷兰人的巡逻路线有好几公里。
我这条线以前运过丝绸和茶叶,运武器是第一次,但原理一样,绕开官府的视线,走商会的网络。
从西贡到坤甸这段路,我的船工已经跑了很多年,每个月的潮汐变化都记在航海日志上。
这个月月中的潮水最合适,夜间涨潮时水流最平,适合小吨位货船在近海隐蔽航行。”
“这批货物你亲眼验过了?”
何文彬从木箱堆里拿起一根撬棍,走到其中一只木箱前,把撬棍楔进箱盖缝隙,用力压下手柄。
箱盖被撬开,油布被剥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一支支全新的步枪,枪管上涂着薄薄的防锈油,在码头煤油灯下泛着暗灰色哑光。
何文彬从箱子里拿出一支步枪,拉开枪栓,借着灯光检查膛线。
他把枪栓推回去,扣了下扳机,击针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布拉干萨M1890。
席尔瓦集团王室兵工厂出品。
这批步枪是上个月刚从生产线上下来,全部经过出厂测试,膛线完好。
每支枪配了两百发子弹,装在单独的弹药箱里,弹药箱在货舱最底层,用煤袋压着。”
索萨·佩雷拉翻开一份物资清单。“步枪四百支,足够装备两个加强连。弹药八万发。马克沁机枪十二挺,其中四挺是席尔瓦集团最新改进的轻型机枪,枪管壁减薄了将近三分之一,重量从五十八公斤减到约四十五公斤,两个成年矿工就可以扛着在山路上行军。
这些机枪都配有完整的三脚架、冷却水套筒和备用枪管。”
“原来的华人自卫队有多少支能用的步枪?”
“大概两百多支旧式毛瑟和雷明顿,口径不统一,弹药互不通用。这批新枪全部是统一口径的布拉干萨M1890,弹药通用,机枪和步枪可以共用弹链。”
博尔热斯拿起一支步枪,拉开枪栓,借着码头上的煤油灯检查膛线。
他推回枪栓,把枪放回木箱里,转身对陈永昌说:“陈先生,这批武器是帝国送给坤甸华人自卫队的礼物。
我只有一个要求,在荷兰人的新税法把你们的矿主压垮之前,这批枪必须在自卫队员手里。
每延迟一天,就多一个矿主可能因为资金链断裂而被迫把矿卖给荷兰人指定的收购站。
你走湄公河这条线需要多少天?”
“从澳门到西贡大约五天,再从西贡换船到坤甸大约五天。
加上中途接驳和装船的时间,总共十一天到十二天。
如果天气和潮水顺利,中旬之前可以抵达坤甸。”
“好!
这批物资运到坤甸以后,全部送到东万律矿区。
自卫队总队长曾纪寿先生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陈永昌接过物资清单,仔细折好放进怀里,向博尔热斯鞠了一躬,带着两名船工朝码头另一端走去。
那边停着两艘平底内河驳船,船舱已经清空,只等着装货。
博尔热斯转向索萨·佩雷拉。“总督先生,这批武器运出去以后,澳门这边还需要做一件事,如果荷兰人通过外交渠道向澳门抗议,我们要准备好标准回应。
回应内容不需要多复杂,只说两句话。第一,澳门作为自由贸易港,对所有商业货物实行非歧视性管理。第二,席尔瓦工业集团的‘矿业设备’出口属于正常商业行为,澳门总督府不干涉合法贸易。
关于这批货物的具体内容和最终用途,我们确实不知情。
如果有证据证明这批货物被用于非商业目的,请荷方提供详细证据,我们将进行正式调查。
让他们去调查,等调查结束,坤甸的局势已经不再是他们能控制的了。”
何廷光摇了摇折扇。
“博尔热斯先生,这批武器运出去以后,坤甸华人自卫队的装备水平将从十九世纪直接跨到二十世纪。
荷兰人在坤甸的八百驻军,大部分还在使用单发步枪,堡垒里的火炮是老式前膛炮。
我们这十二挺机枪,这批火力足够让荷兰总督在开火前重新掂量一下自己的筹码。
坤甸华人自卫队的八百人如果装备上这批新枪和机枪,再加上陈先生从东万律矿工里挑选的那批熟悉地形的向导,荷兰人任何一个堡垒想要出来巡逻都得先想想能不能回去。
不过,荷兰人有没有可能通过英国或者法国施加外交压力?
毕竟这批物资虽然名义上是商业货物,但一旦在坤甸矿区投入使用,荷兰人迟早会发现来源。”
“英国方面已经通过非洲澳洲交换条约确认了莫桑比克港口通行权,他们目前更需要我们。
德国正在太平洋上争取商业利益,柏林对葡萄牙购岛和租借的行为已经表达了公开支持,他们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为难我们。
至于法国……
西贡海关的法兰西官员对华人商会的货物长期保持宽松态度,何先生的运输线已经跑了十几年,没有理由在现在突然收紧。
唯一需要小心的是荷兰人会不会通过日本或者美国在东亚的外交渠道施加压力,但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荷兰在远东的外交影响力远远不足以撬动这些大国为其站队。”
当天深夜,最后一箱武器被搬上内河驳船。
货船在夜色中缓缓驶离澳门港。
何文彬站在船头,手里拿着一盏煤油灯,用灯光向码头上发了一个短信号。
博尔热斯在码头上看着灯光在黑暗中渐渐消失,然后转身对陈永昌说:“告诉曾纪寿先生,这批武器将在十二月中旬到达他手里。
在此期间,让自卫队继续用旧枪训练基础队列和阵地防守,不要暴露任何接受新武器的迹象。
荷兰人的情报网络虽然薄弱,但任何一个矿工在酒后说漏嘴都可能传到坤甸总督的耳朵里。
在大规模军事行动开始之前,我们仍然需要保持秘密状态。
等到这批武器分发完毕,自卫队的火力将足以在矿区周边形成有效防御圈。
到那时候,荷兰人会发现他们面对的已经不是一群只会用锄头和扁担的矿工,而是一支装备了马克沁机枪的正规轻步兵。
另外,这四百支步枪里有几支要留在东万律矿井的入口处。
梁阿金被吊死的那座矿井。
那是帝国为兰芳公司重新打开的第一座矿井。
井口打开那天,让老矿工们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在黑暗中等了太久,现在是该见到光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