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0日下午，德国公使冯·雷希特恩男爵的马车再次停在王宫前院。这已经是他今年第三次应召前来，今天这一次，他手里拿着一封来自柏林的信。
卡洛斯在书房里接见了他，在场的只有佛朗哥。
窗外是十二月灰白的天空，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正旺，偶尔发出一两声噼啪的脆响。
“男爵先生，贵国皇帝陛下在英葡谈判中给予葡萄牙的帮助，我再次向你表示感谢。
德国照会在伦敦产生了预期的效果，索尔兹伯里侯爵在收到照会后不到一个月就向葡萄牙做出了实质性让步。
这些条款的最终落地，离不开柏林在关键时刻施加的外交压力。
葡萄牙不会忘记那些在关键时刻给予我们理解和支持的朋友。”
雷希特恩从公文包里取出那封信，双手递到卡洛斯面前。
“陛下，您的感谢我会如实转达给皇帝陛下。
但今天我来，是带着一份新的邀请。威廉二世皇帝陛下邀请您于明年春天访问德国，地点在基尔港。
届时德意志帝国海军将在那里举行一年一度的春季阅舰式。
皇帝陛下希望您能以他的私人贵宾身份出席阅舰式，并在观礼台上与他并肩检阅公海舰队。”
卡洛斯接过信，拆开封口，展开信纸。威廉二世的字迹很大，笔画有力，每一个字母都像用刀刻在纸上，透着一种与索尔兹伯里截然不同的风格。
信中热情洋溢，措辞毫不掩饰对葡萄牙海军建设的赞赏，直接邀请卡洛斯在明年春天访问基尔，以私人贵宾身份出席德国海军的春季阅舰式。
信中还提到，德意志帝国拥有全世界最年轻、最具进攻性的舰队，德国皇帝对葡萄牙海军在蒸汽轮机动力和潜艇技术上的领先成就感到由衷的钦佩，希望两国海军能在技术研发、军官交流和联合演习等方面开展深入合作。
卡洛斯读完信，把它放在桌上，抬头看着雷希特恩。
“贵国皇帝陛下邀请我参加基尔阅舰式，这是葡萄牙君主第一次收到来自德国的海军观礼邀请。
但男爵先生，现在是1900年12月，德国海军正在执行第二次舰队法，计划到1917年将公海舰队总吨位提升到与英国皇家海军接近的规模。
英国对德国海军的扩张方向一直保持高度关注，坦率地说，有时甚至是警惕。
在这个时候，我作为葡萄牙国王，站在德国皇帝身边检阅公海舰队，伦敦会怎么解读这个画面？
葡萄牙与英国之间有着延续数百年的同盟关系，非洲澳洲交换条约刚刚在新任英国首相贝尔福主持下签署完毕。
我不希望因为一次阅舰式而被误解为葡萄牙在大国海军竞赛中选择了德国。
请允许我把话说得直接一些，威廉二世皇帝陛下希望从这次邀请中获得什么？”
“陛下，我理解您的顾虑。
皇帝陛下在起草这封邀请信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他特别嘱托我向您转达，葡萄牙与英国的同盟关系不会因为您站在他身边观看一次阅舰式而受到任何影响。
皇帝陛下尊重英葡同盟的历史传统，也无意让葡萄牙在伦敦和柏林之间做出选择。
他希望与您讨论的是更具体的问题，蒸汽轮机。
葡萄牙海军拥有目前世界上唯二两艘蒸汽轮机驱动的巡洋舰，‘恩里克王子’号已经在海上跑了一年多。
德国海军目前仍然在使用往复式蒸汽机，对蒸汽轮机在大型军舰上的应用非常感兴趣。
皇帝陛下希望能在阅舰式期间与您单独讨论，德国是否可以从葡萄牙获得蒸汽轮机在大型军舰上的设计和使用数据。
作为交换，德国愿意向葡萄牙开放克虏伯最新型号的装甲钢配方，以及柴油机在潜艇上的应用技术。”
佛朗哥放下手里的笔记本。
“柴油机在潜艇上的应用，霍兰德公司目前正在与皇家理工学院合作攻关潜艇柴油机动力系统，这项技术目前在全球范围内都还没有成熟型号可用。
如果德国能在这方面提供技术支持，我们的潜艇从汽油机跨到柴油机的周期将大幅缩短。”
卡洛斯重新拿起威廉二世的信，又看了一遍。
“蒸汽轮机是葡萄牙目前在海军动力系统上领先世界的唯一领域，领先英国至少三年，领先德国更多。
我不打算把这项技术拱手让人，但用数据交换技术是可以接受的。
男爵先生，请转告贵国皇帝陛下，我接受他的邀请。
明年春天，我将前往基尔港出席德国海军的春季阅舰式。
我将以私人贵宾身份站在他的身边观礼。
作为一个对海军技术有浓厚兴趣的君主，而不是一个在英德之间选边站的国王。
届时我将带着皇家理工学院关于蒸汽轮机在‘恩里克王子’号上的部分运行数据，以及一份关于潜艇柴油机动力的技术交流方案。
我期待与皇帝陛下讨论这些话题，仅限于技术合作，不涉及任何军事同盟层面的承诺。”
“陛下，您的答复非常明确。
皇帝陛下一定会很高兴听到您接受邀请。我会立即将您的回复转达柏林。
关于阅舰式的具体安排，包括随行人员规模和安全细节，将在未来几周内通过两国外交部门进行协调。”
雷希特恩告辞后，佛朗哥合上笔记本，靠回椅背。
“威廉二世想要蒸汽轮机数据，这是他写这封邀请信的真正目的。
德国海军目前在主力舰动力系统上落后我们至少三年，他不想让这种差距继续扩大。
但他开口的方式很巧妙，用克虏伯装甲钢和潜艇柴油机技术来交换。
这两项恰恰是我们目前最需要的技术，装甲钢的渗碳工艺我们还没有完全掌握，潜艇柴油机还在攻关阶段。
这是一笔等价交换。”
“威廉二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葡萄牙不是英国，我们不会因为一次阅舰式就改变同盟方向。
但他也知道葡萄牙不会拒绝技术合作。蒸汽轮机数据换装甲钢配方和柴油机技术，这笔交换对两国海军都有利，而且不带任何政治附加条件。
这次基尔之行，我们的定位是一个对海军技术有浓厚兴趣的君主。
葡萄牙不需要在英德之间选边，我们只需要确保自己在太平洋和大西洋上的航线不被任何一方垄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