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11月15日清晨,巴西圣保罗州桑托斯港。
三艘货轮并排停在码头上,烟囱冒着稀薄的煤烟。皇家非洲船运公司的“圣路易斯号”、“巴西帝国号”和“新葡萄牙号”已经在港内停泊了将近一周,货舱里装满了农具、种子、淡水净化器、奎宁、帐篷和铁丝网。
码头上堆着最后一批还没装船的物资,几十捆铁皮屋顶和几只活山羊,羊叫声混杂在蒸汽吊车的轰鸣中。
这是帝国历史上第一次从巴西向澳洲北部成规模地输送移民。
一百二十户志愿家庭,总计约五百人,全部是已在巴西定居至少两代以上的葡语家庭。
殖民部的筛选标准很明确,每家至少有一名劳动力有农业或牧业经验,年龄在二十五到四十五岁之间,没有疟疾和肺结核等热带传染病的既往病史,并优先选择有垦荒经历的家庭。
这批移民来自圣保罗州、米纳斯吉拉斯州和南里奥格兰德州的农村地区,职业分布包括咖啡种植园的农工、牧牛人、铁匠、木匠和一名曾在米纳斯吉拉斯铁路工地担任工头的轨道铺设工。
每户分配已开垦耕地和未垦荒地共计数十公顷不等,首批种子由殖民部从罗安达仓库调拨,每户配一套农具和基本生活物资。
殖民大臣平托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一份移民名单。
他的帽子被海风吹得歪在一边,但他没有去扶。
旁边站着澳洲总督若阿金·巴雷托,他一个月前刚从达尔文港返回里斯本述职,现在专程赶到桑托斯港为移民船送行。
巴雷托在达尔文港的临时总督府里住了将近两个月,对那片土地的了解比任何殖民部官员都更直接。
平托翻开名单。
“安东尼奥·维埃拉——铁匠,三十四岁,妻子玛丽亚,三个孩子。
里卡多·佩雷拉——牧牛人,四十岁,妻子安娜,四个孩子。
曼努埃尔·阿尔维斯——木匠,三十一岁,新婚,妻子伊莎贝尔。
这几户都是优先安置对象,铁匠和木匠在达尔文港的基础设施建设中非常关键。
巴雷托总督,这批移民到了达尔文港以后,安置区的选址确定了吗?”
“殖民部已经批准了在达尔文港东南约十五公里处建立第一个移民定居点,新辛特拉村。
那里靠近淡水水源,土壤适合种植玉米和高粱,往南是开阔的草原,可以放牧。
测绘队已经在村子选址处打了六口井,建好了第一批木屋,用本地桉木做框架,铁皮屋顶,每户一栋,每栋两间房加一个灶间。
村子中央预留了学校和教堂的建设用地。医疗站和仓库已经建好了,港口加煤站的工程也已经开工。
塞尔帕·平托考察队留下的地图显示,村址往西几公里就是铁矿露头区,将来这些移民中如果有懂采矿的人,可以优先安排到矿区工作。”
码头上,移民家庭排成几列纵队,每人手里攥着自己的登船编号卡,那是今天凌晨在海关大棚里统一发放的。
卡片的颜色有黄、蓝两种:黄色是分配去牧业站的家庭,蓝色是分配去矿区和新村庄的家庭。
一个大约六岁的男孩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里画了一艘船。旁边他的姐姐大概十岁出头,穿着带补丁的裙子,用力拉他的胳膊。“快点起来,妈妈在排队。你的卡片呢?”
“在口袋里。”
“给我看,是蓝色的。你将来要去挖铁。”女孩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练。
巴雷托走到移民队列前,站在一块货箱上。他没有准备演讲稿,只是把帽子摘下来,提高了声音。
“各位,我是若阿金·巴雷托,葡属澳大利亚的第一任总督。
我在达尔文港住过两个月,那里的土地是红色的,草长得比人腰还高,雨季的暴雨能在一天之内把干涸的河床变成沼泽。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那里有深水港,有铁矿,有锰矿,有能养牛的无边无际的草原。
英国人占了那里几十年,什么都没建。
现在帝国来了!
我们带着种子、农具、医疗物资还有你们。
你们是第一批。
五十年后,有人会写葡属澳大利亚的历史,它会从你们的名字开始。
愿上帝护佑你们,愿帝国记住你们的名字!”
他从货箱上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移民们陆续登上舷梯。
铁匠维埃拉背着一个沉重的帆布袋,里面装着他用了十五年的铁锤。
木匠阿尔维斯提着一箱工具,新婚妻子伊莎贝尔跟在身后,怀里抱着一口铁锅。她看着码头上渐渐远去的人群,轻声问丈夫:“达尔文港有面包吗?”
“没有。
但我会盖一个面包房。”
三艘货轮在上午退潮前解缆离港。
拖船把它们拖到外海,货轮升起全部风帆,以南偏西的航向驶入大西洋。
按照计划,舰队将先向南航行至南纬三十度附近,然后借助西风带往东,绕过好望角,进入印度洋,预计在1901年1月下旬抵达达尔文港。
全程约两个半月,中途在开普敦停靠一次补充淡水和新鲜食品。
当天傍晚,平托在桑托斯港务局向里斯本发了一封简短的电报:“首批澳洲移民今日从巴西出发。
一百二十户,约五百人。
精神状态良好。铁匠四人,木匠三人,牧牛人二十户。
新辛特拉村选址已批准,测绘队已完成六口水井和首批木屋的建设。
预计1901年1月下旬抵达达尔文港。”
三天后,电报由阿尔梅达送到卡洛斯的案头。
卡洛斯读完电报,把它放在桌上,跟阿尔梅达说:“让殖民部每月向王室枢密院提交一份葡属澳大利亚移民安置进度简报。
每一户新移民的姓名、职业和安置地点都记录在案。
五十天后,他们将抵达达尔文港。
帝国在太平洋上的面孔,从此不只是海军旗,还应该有犁沟和铁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