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清朝的两个条约签订后,葡萄牙上下将目光转移到了婆罗洲,想以此为跳板谋取在华利益。
1900年10月20日下午,王宫小会议室。
墙上挂着一幅东南亚海图,上面用红色铅笔标注了坤甸、巴达维亚、澳门和棉兰老岛的位置。
陈明德手绘的金矿地图被平托用透明描图纸覆盖在上面,荷兰人的十七座堡垒用蓝色叉号一一标注。
桌边坐着六个人——
卡洛斯、佛朗哥、费雷拉、殖民大臣平托、海军大臣戈麦斯和海军参谋长达席尔瓦少将。
陈明德也受邀出席,他坐在桌子末端,面前放着一份坤甸华人商会的最新来信。
这封信经由澳门总督府转交,用薄宣纸写成,字迹工整而拘谨,显然出自一位上了年纪的账房先生之手。
信中提到,荷兰人的新税法自年初全面实施以来,已有四家矿主被迫将全部产出卖给荷兰人指定的收购站,收购价比市价低三成,加上一半的税,这几家矿主基本上在亏本经营。
还撑着的矿主是因为还有旧库存可以周转,但库存最多撑到年底。
平托首先汇报了荷兰在婆罗洲的兵力部署。“根据陈先生提供的情报和澳门总督的核实,荷兰人在坤甸周边有大约八百驻军,分布在十七座堡垒里。
东万律矿区有两座堡垒,守军加起来不到两百人。
巴达维亚的总督府可以调动的机动兵力大约五千人,但这些兵力从爪哇出发到坤甸需要大约两周的航程,而且至少一半的机动兵力目前被牵制在亚齐,荷兰人在苏门答腊岛北部的亚齐战争已经拖了二十多年,到现在还没打完。
海军方面,荷兰远东舰队的主力是四艘小型巡洋舰和几艘炮艇,总吨位不到我们第一战斗群的三分之一。
这四艘巡洋舰里,最新的一艘是1894年下水的,排水量约四千吨,其余三艘都是八十年代的老式巡洋舰,航速不到十六节。
我们任何一艘二代巡洋舰都能在航速和火力上碾压它们。”
达席尔瓦少将补充道:“海军参谋部已经完成婆罗洲行动预案的初步框架。
核心思路是以海军力量为后盾,在坤甸近海展示帝国海军的存在,同时通过秘密渠道武装华人自卫队。
一旦荷兰人动用武力镇压华人矿主,自卫队可以守住矿区,帝国海军将在海上封锁坤甸港,切断荷兰人的增援路线。
从棉兰老岛达沃港出发,海军分舰队可以在几天之内抵达坤甸海域。”
戈麦斯接着翻开了一份更为详细的作战预案,开始汇报兵力编组和任务分配。
“海军参谋部已经完成行动的详细作战预案。
目前我们正在往远东集结力量。
介入兵力由第一战斗群和两艘运兵船组成,旗舰为‘征服者’号铁甲舰,它是帝国目前在远东吨位最大、防护最厚的主力舰,可以有效威慑荷兰巡洋舰队。
两艘快速巡洋舰‘恩里克王子’号和‘航海家’号负责为旗舰提供高速机动护航,并在必要时对荷兰舰艇实施追击或战术阻截。
运兵船方面,由皇家非洲船运公司提供两艘改装货轮,分别从澳门和棉兰老岛出发,每船搭载四百至五百名步兵和相应装备。
登陆部队主要由第一步兵师抽调的两个轻步兵营组成,约九百人,其中包含一个机枪排,配备四挺马克沁机枪,用于压制荷兰堡垒的火力点。
此外,华人自卫队方面,根据陈先生提供的最新报告,目前已有超过八百名矿工秘密接受了武器装备和基础军事训练。
这批人熟悉地形,不需要额外向导,可以在登陆行动开始后迅速抢占矿区周边的关键通道和制高点。
舰队主力将在第一阶段先集结在棉兰老岛达沃港,完成最后一次燃煤、淡水和弹药补给,随后利用荷兰巡逻舰队的情报空档,经苏禄海进入坤甸近海。
整个航渡时间预计约三到四天。”
费雷拉没有立刻翻账本,而是先问了两个问题。
“如果荷兰人派遣增援舰队从巴达维亚出发,坤甸的守军能支撑多久?
我们的海军是否需要在海上同时封锁港口和拦截增援舰队?”
达席尔瓦少将翻开荷兰远东舰队的最新情报。
“荷兰人目前在爪哇海可以调动的机动舰艇最多只有两艘巡洋舰和三艘炮艇。
如果他们在坤甸近海遭遇我们的铁甲舰,正面交战是最不可能发生的场景,荷兰人的指挥官不会用两艘老式巡洋舰去撞铁甲舰的炮口。
所以我们预计的主要威胁不是荷兰舰队,而是荷兰从巴达维亚调来的增援陆军。
但他们的运兵船要走大约两周的海上航程,且目前亚齐战事仍在继续,总督府至少需要一周到十天才能调动部队。
如果我们行动足够迅速,在坤甸登陆并控制矿区后直接在外交层面施压,荷兰人会在增援抵达之前就面临既成事实。”
费雷拉翻开账本,嘴里默算了一遍,然后抬头。
“远征行动的初期费用大约需要一笔不小的数额。两艘运兵船的租金和保险费若干,步兵营和机枪排的弹药、口粮、医疗保障预支费用若干,加上后续的行政补贴和应急储备,这笔费用看起来不小,我们可以从储备金中调拨。”
“军事行动本身的费用之外,战后我们需要在坤甸建立一个行政机构,初期至少需要几名行政官和翻译,还需要为华人自卫队正式编入辅助部队提供军饷和装备。
这批费用每年大概需要两万英镑出头。如果战后王室财产局的合资矿场投入运作,按年产量提升的前景估算,矿场利润在正常情况下足够覆盖这笔行政费用并仍有可观的财政结余。”
平托接过话头。“我建议在军事行动开始前,先向荷兰人递交一份外交照会,只说葡萄牙注意到西婆罗洲华人社区的人道主义状况正在恶化,荷兰殖民当局的新税法已经导致大批华人矿主面临破产和粮食短缺。
葡萄牙作为棉兰老岛的管理国和澳门的历史性贸易伙伴,对此表示严重关切。
这份照会将证明葡萄牙在动用武力之前已经穷尽了和平手段。
这是国际法上‘人道主义干预’的经典前置条件——
先抗议,再介入,最后用战后谈判确认既成事实。
另外,华人自卫队八百名矿工目前的武器装备陈旧,军事训练只有基础水平。
如果要让他们在荷兰人反应过来之前守住矿区,需要在行动开始前增派一批武器和几名军事教官。
建议从澳门驻军的库存中调拨步枪和弹药,教官由第一步兵师选派的士官担任。”
卡洛斯转向陈明德,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陈先生,你上次说华人矿工有武器埋在地下。
那批武器现在还能用吗?
你从坤甸来里斯本的时候,东万律矿上还有多少老矿工认识每一条巷道?”
陈明德站起来,声音微微发颤。
“陛下,枪埋在地下两年,用油布包着,拉出来擦擦就能用。
东万律矿上还有一百二十多人,他们在那座矿上干了快一辈子。
荷兰人封了井口,他们没办法进去。但只要有人把井口重新打开,他们闭着眼都能走到最深的那条巷道里去。”
“井口封了。那就把它重新打开。
葡萄牙不欠荷兰人什么,但梁阿金被吊死在矿井架子上的时候,兰芳公馆的人在等着有人替他们开门。”
卡洛斯站起来,双手撑着桌沿,环顾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现在起,婆罗洲行动进入实质准备阶段。
海军部在一周内完成远征舰队的具体编组方案和从达沃港出发的航渡时间表。
殖民部起草给荷兰的外交照会,措辞要求对方在收到照会后三十日内就西婆罗洲华人的人道主义状况做出正式回应,逾期不回应或者回应搪塞,将被视为对当地人道危机的漠视。
陆军部负责选拔登陆部队和增派教官,配合殖民部协调与华人自卫队的武装对接。
财政部预留远征费用,海军参谋部负责整体行动预案的最终审定。
一个月后,我要在海军部会议室看到婆罗洲行动的全部细节摆在这张桌子上。
如果荷兰人在新税法彻底压垮坤甸矿主之前仍然拒绝在外交上做出让步,我们就不需要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