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多恩的密信副本送到里斯本时,卡洛斯正在海军部会议室与佛朗哥、戈麦斯、达席尔瓦少将和平托讨论婆罗洲远征舰队的具体编组方案。
阿尔梅达将文件送进来,卡洛斯拆开读完,一句话没说,把文件递给佛朗哥。
佛朗哥看完,嘴角微微上扬。
“兰斯多恩把荷兰大使晾在壁炉边上,连椅子都没给人家坐。
荷兰人拿着1871年条约去求援,英国人只给了他们一杯冷茶。”
“范·斯威恩德雷赫特伯爵在外交部站了不到二十分钟,得到的全部答复就是‘建议你们自己去跟葡萄牙谈’。
兰斯多恩还补了一刀——
‘如果贵国能在征税问题上展现出更多灵活性,也许矿区就不会出现那些拿着葡萄牙步枪的华人矿工了。’
这是荷兰外交史上少有的羞辱,而且来自他们最依赖的盟友。”
“英国在南非投入了多少兵力?”卡洛斯问。
戈麦斯翻开一份海军情报部整理的布尔战争态势报告。
“截至上个月,英国陆军在南非的总兵力已超过二十五万,还在持续增援。
布尔人的骑兵在德兰士瓦和奥兰治自由邦同时展开游击战,英国补给线损失惨重。
洛伦索马克斯港上个月处理的军用物资吞吐量比去年同期翻了一倍多,其中约七成是运往南非的军粮、被服和弹药。
兰斯多恩在信里没提具体数字,但他不用提。
这批物资每多运一吨,英国对葡萄牙港口的依赖就加深一分。”
“英国在婆罗洲问题上不可能站在荷兰一边。
莫桑比克港口是英国陆军在印度洋方向最稳定的补给通道。
葡萄牙不需要威胁关闭港口,只需要保持中立并继续提供港口通行便利,英国就不会在婆罗洲问题上冒任何损害与里斯本关系的风险。
荷兰人在1871年拿到的那一纸条约,在布尔人的骑兵面前,比一张白纸重不了多少。”
达席尔瓦少将翻开一份荷兰远东舰队的最新情报,放在桌上。
“陛下,根据海军情报部的最新评估,荷兰人在爪哇海能调动的巡洋舰确实只有两艘,旗舰‘格尔德兰’号和一艘老旧的‘乌得勒支’号。
巴达维亚的机动兵力被亚齐牵制了大半,短期内最多能往坤甸增派两个步兵营。
如果我们现在动手,荷兰人至少需要三到四周才能集结足够的兵力反击。
但如果我们再等下去,他们可能会从欧洲本土调来增援。”
“英国在布尔战争爆发前花了将近两年时间在外交上麻痹克留格尔,在军事上秘密部署兵力。
等克留格尔反应过来,英国人的枪口已经顶到他脑门上了。
我们在婆罗洲的外交准备已经做了好几个月。
现在荷兰人在丛林里挨了打,跑去找英国求助,结果被冷在一边。
这是最好的时机。
佛朗哥先生,外交部什么时候能把对荷兰的最后通牒发出去?”
“照会草案已经拟好,主要内容包括:要求荷兰立即废止针对华人矿工的新税法,恢复矿主原有的开采权和贸易权;承认坤甸华人社区的自治权利和兰芳公馆的合法地位;葡萄牙作为棉兰老岛管理国和澳门贸易伙伴,有权对西婆罗洲华人的人道状况进行监督和干预。
措辞上不提战争,只提‘保护侨民’和‘人道主义干预’,在国际法上站得住脚。
如果荷兰拒绝或不在规定期限内回应,葡萄牙将被迫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护华人社区的安全。”
“荷兰人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来调兵、外交斡旋。
我们不给他们时间!
最后通牒的期限缩短到四十八小时。
范·德·海登在坤甸的驻军已经被打残了,巴达维亚的援军还没上船。
四十八小时,他们连一个营都凑不齐。”
达席尔瓦少将翻开远征舰队的最新编组方案。
“按照缩短后的时限,远征舰队必须在本周内完成出港准备。
旗舰由‘征服者’号铁甲舰担任,‘恩里克王子’号和‘航海家’号两艘蒸汽轮机巡洋舰负责为旗舰提供高速机动护航和战术侦察。
驱逐舰分队由‘杜罗’号和‘蒙德古’号组成,负责反潜巡逻和近海火力支援。
运兵船方面,皇家非洲船运公司提供两艘改装货轮,每船搭载约五百名步兵和相应装备。
登陆部队由第一步兵师抽调的约九百人组成,包含两个轻步兵营和一个机枪连。
加上已在坤甸矿区部署的华人自卫队约八百人,我军在婆罗洲的地面总兵力将达到约一千七百人,对荷兰驻军形成至少两倍以上的兵力优势。
舰队从棉兰老岛达沃港出发,经苏禄海进入婆罗洲近海,航渡时间约四天。
登陆点选在坤甸近郊,水文资料已由博尔热斯上校的先遣队完成实地勘测。
登陆后迅速与矿区华人自卫队汇合,然后向坤甸港方向推进,切断荷兰守军的海上退路。”
卡洛斯站起来走到墙上的东南亚海图前。
“荷兰人以为他们在丛林里挨了一闷棍。
他们不知道这只是第一棍。
第二棍会是铁甲舰的炮口!
最后通牒递出去以后,舰队立刻出发。不用等荷兰人的答复,四十八小时后他们如果拒绝或者沉默,登陆行动直接开始。
戈麦斯,舰队出港时间定在几号?”
“远征舰队各部目前已在棉兰老岛达沃港完成集结。
最后通牒发出后,舰队可以在四天内进入坤甸近海。
登陆时间建议安排在清晨,利用雨季晨雾掩护抢滩行动。”
“可以。
平托先生,你负责在最后通牒发出后立即向各国驻葡使馆通报葡萄牙的立场,强调这是人道主义干预,不是殖民扩张。
引用兰芳公馆一百多年的自治历史,强调葡萄牙作为澳门管理国对婆罗洲华人社区的长期关注。
让英国、德国和法国都没有理由反对我们。这次行动之后,荷兰人在婆罗洲的日子就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