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五年计划纲要发布后第十天,一份从伊斯坦布尔发回的加密电报被阿尔梅达直接送到了卡洛斯的书房。
电报是葡萄牙驻奥斯曼帝国公使若昂·德·索萨发来的,内容简洁但分量极重——“奥斯曼帝国苏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昨日在伊尔迪兹宫召见本使,就葡萄牙在摩苏尔地区之‘农业试验站’提出正式质询。
苏丹陛下称,德国驻伊斯坦布尔大使冯·比伯施泰因男爵向其通报,德国工程师在巴格达铁路勘测过程中发现摩苏尔试验站周边有多处疑似石油钻井设施。
苏丹要求葡萄牙帝国政府就此做出正式说明:该试验站是否确为农业研究机构?
如否,其真实目的为何?
苏丹同时表示,如该地区存在石油资源,奥斯曼帝国保留对矿产资源的全部主权。
建议尽快向伊斯坦布尔派出高级别外交代表,当面向苏丹澄清我方立场。”
卡洛斯把电报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按铃叫来阿尔梅达。“通知帕拉尼奥斯首相和殖民大臣平托,半小时后到书房来。”
半小时后,帕拉尼奥斯和平托准时出现在书房。
卡洛斯把索萨的电报递给两人,让他们轮流看了一遍。
帕拉尼奥斯看完后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拭,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陛下,冯·比伯施泰因男爵是德国外交部的老手,他在伊斯坦布尔待了多年,对奥斯曼宫廷的人脉经营得极其深厚。
他向苏丹通报摩苏尔试验站的钻井设施,绝不是偶然的情报泄露,这是德国在有意敲打我们。
巴格达铁路的修建进度正在加快,从科尼亚到巴格达的干线已经铺设了将近一半。
德国人需要在铁路沿线确保稳定的石油供应,他们盯上摩苏尔的石油资源不是一天两天了。
冯·比伯施泰因选择在第四次五年计划纲要发布后向苏丹递话,时间点选得非常精准,他想趁着我们还在向议会和公众解释新计划的时候,在伊斯坦布尔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德国人是要用苏丹的质询来逼我们在石油勘探上让步。
基尔港的技术交换还在继续,克虏伯的装甲钢配方和柴油机技术对我们海军建设至关重要。
柏林不想撕破脸,但他们想让我们在摩苏尔跟他们分享石油勘探权。
伪装钻井队打出的油砂样本化验报告上周刚到,基尔库克附近的油砂含硫量偏高,但储量前景相当可观。
苏丹的质询不是最棘手的问题,最棘手的是德国人已经把情报送进了伊尔迪兹宫,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在德国人彻底说动苏丹收回勘探特许权之前,主动出击。”
“陛下,我建议由殖民部牵头,联合外交部尽快起草一份关于摩苏尔试验站的正式说明文件,由驻伊斯坦布尔使馆递交给奥斯曼帝国政府。
文件内容不必回避石油勘探的意图,苏丹已经从德国人那里知道了钻井设施的存在,再打农业试验站的幌子反而会显得虚伪,损害帝国在奥斯曼宫廷中的信誉。
我们可以坦率地告诉苏丹:葡萄牙在摩苏尔的石油勘探活动是商业性的,不涉及任何领土野心,葡萄牙愿意与奥斯曼帝国分享石油开采的收益。
同时,我们可以主动提出与德国驻伊斯坦布尔使馆进行直接对话,就德国工程师在巴格达铁路沿线的石油勘探需求进行协商,探寻在摩苏尔地区划定合作区块的可能性。
这样一来,我们既回应了苏丹的质询,又主动向德国抛出了对话的橄榄枝,避免了同时与奥斯曼和德国在摩苏尔问题上陷入双线对峙的被动局面。”
“给索萨发电报。
告诉他第一,向苏丹陛下说明葡萄牙在摩苏尔的石油勘探活动是纯粹的商业行为,不涉及任何领土和政治野心。
葡萄牙愿意在石油开采收益上与奥斯曼帝国进行公平合理的分成安排,具体比例由双方后续谈判确定。
第二,主动约见德国驻伊斯坦布尔大使冯·比伯施泰因男爵,告诉他葡萄牙愿意就摩苏尔地区的石油勘探与德国进行合作,前提是德国停止向苏丹进一步散布关于我方试验站的负面情报。
第三,在摩苏尔试验站暂时缩减地面钻井作业规模,掩埋部分不必要暴露在地面的设备,保留核心探井和实验室的基本运转,等伊斯坦布尔方面的外交博弈明朗后再恢复全面勘探。”
帕拉尼奥斯点了下头,又翻开了平托带来的殖民部档案。
“陛下,还有一件事值得注意。巴格达铁路的德国工程总监海因里希·冯·克莱斯特上个月在科尼亚发表了一篇关于美索不达米亚石油前景的技术报告,其中提到了摩苏尔地区‘可能存在具有商业开采价值的石油资源’。
这篇报告被德国《地质学年鉴》全文刊登,法国和英国的石油公司已经开始关注摩苏尔的勘探动态。
如果德国人继续在公开场合引用这份报告来向奥斯曼帝国施压,我们在摩苏尔的勘探特许权可能会面临来自多个方面的竞争压力。
我建议在后续与德国方面的协商中,主动提出有限度的合作方案,例如在巴格达铁路摩苏尔支线的建设上与德国合作,用铁路勘探数据换取石油勘探区的共同开发权。
这样既能满足德国对石油的需求,又能确保我们不被完全排除在摩苏尔石油资源之外。”
“先发电报让索萨按刚才商量的步骤行动。
伊斯坦布尔是外交战,摩苏尔是耐心战,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卡洛斯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一月里斯本灰蒙蒙的天空,几只鸽子掠过王宫的屋顶。
他转回身,“德国人送进伊尔迪兹宫的炸弹,我们用外交和耐心来拆。
帝国在中东的根基还浅,但方向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