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吉尔港的太阳把德国公使馆的白色墙壁晒得发烫。
威廉二世在公使馆阳台上发表声明后的第四天，法国外交部正式向柏林发出照会，拒绝承认德国在摩洛哥问题上拥有任何否决权。
法国驻摩洛哥公使将一份关于摩洛哥苏丹接受法国“协助改革”的新协议文本送到了非斯王宫，措辞中关于法国在摩洛哥享有特殊地位的部分比以往更加直白。
威廉二世在柏林读到这份协议副本时，将文件摔在桌上，对在场的海军大臣提尔皮茨和外交大臣冯·比洛说了一句话：“
他们错了在摩洛哥问题上，德国不点头，谁都别想签字！”
6月15日，卡洛斯在里斯本王宫书房里召见了德国驻葡公使冯·雷希特恩男爵。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人。
桌上放着一份刚译好的法国外交部照会副本，还有一份葡萄牙驻巴黎使馆发回的法国陆军在摩洛哥边境增兵的情报摘要。
“男爵先生，我今天请你来，不是为了讨论帝国在摩洛哥的商业利益，我们在摩洛哥没有商业利益。
我请你来，是因为过去一个月里，贵国和法国在摩洛哥问题上的对峙正在从外交言辞升级为军事部署。
法国已经在摩洛哥边境集结了大约两万陆军，贵国地中海舰队已经从基尔港出航，正在向丹吉尔方向驶来。
直布罗陀海峡是帝国从里斯本通往地中海和太平洋所有航线的咽喉。
一旦贵国和法国在这一海域爆发军事冲突，帝国的商船队将被困在交战双方的封锁线之间。”
雷希特恩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陛下，德国在摩洛哥问题上并非主动挑衅。
法国去年在英法协约中获得了英国对法国在摩洛哥特殊利益的承认，但法国人从未正式照会德国，也没有就摩洛哥的未来地位与德国进行任何磋商。
威廉二世皇帝在丹吉尔的声明是为了维护国际条约的严肃性。
摩洛哥的独立主权是经国际社会确认的，不能由法国单方面取消。
不过，皇帝陛下并不希望看到冲突升级。
他让我向您转达，德国尊重葡萄牙在直布罗陀海峡的航行安全，也愿意通过外交途径解决摩洛哥问题。”
“尊重航行安全，这句话是好的，但不够。
如果贵国地中海舰队在直布罗陀海峡附近与法国海军对峙，航行安全就不是一纸承诺能保障的。
一枚误射的炮弹，一次判断失误的拦截，都可能导致两国海军在海上交火。
到那时候，任何承诺都会被战争的惯性碾碎。”
卡洛斯从桌上拿起一张信纸，上面是博尔热斯从巴黎发回的分析报告，“我在巴黎的外交观察员告诉我，法国外交部长德尔卡塞已经在推动对德国采取更强硬立场，而贵国外交大臣比洛正在试图说服皇帝陛下接受国际会议方案。
现在双方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但试探的代价会由所有依赖地中海航线的国家来承担。
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让你把一封信转交给贵国皇帝陛下。”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用深蓝色火漆封口的信封，信封上压印着布拉干萨王室的盾形纹章，收信人写着“致德意志帝国皇帝威廉二世陛下——亲启”。
雷希特恩双手接过信封，正襟危坐地等待卡洛斯继续说下去。
“这封信里，我以个人名义向贵国皇帝陛下提出了一个建议，在摩洛哥问题上保持克制，不要让欧洲陷入一场所有人都没有准备好的战争。
法国在摩洛哥有殖民利益，德国有商业利益，这两者并不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我建议贵国皇帝陛下同意召开一次国际会议，由所有对摩洛哥问题有合法利益的国家包括葡萄牙共同讨论摩洛哥的未来地位。
葡萄牙愿意在这次会议上扮演中立斡旋的角色，为贵国和法国之间的对话提供便利。
我请求贵国皇帝陛下以欧洲和平为重，不要让一艘军舰的航向、一句外交声明的措辞、一次边境增兵的决策，成为引爆整个欧洲的火星。”
雷希特恩将信封小心翼翼地放进公文包，然后站起来，向卡洛斯鞠了一躬。
“陛下，我会将这封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回柏林。
我相信皇帝陛下会认真阅读您的每一个字。
您在信中提出的国际会议方案，与比洛外交大臣目前正在推动的方案不谋而合，如果法国方面也能同意这一框架，摩洛哥危机就有可能在外交轨道上得到解决。”
“法国方面我会通过驻巴黎使馆同步沟通。
拉图尔伯爵在里斯本待了多年，他应该能理解葡萄牙的立场，我们在摩洛哥没有私利，但我们在直布罗陀海峡的航行安全不能因为任何大国的单边行动而受损。
告诉他，葡萄牙在摩洛哥问题上不选边，但葡萄牙在直布罗陀海峡的航行自由是核心利益，这一点不容谈判。”
雷希特恩离开后，卡洛斯在书房里独自坐了很久。
窗外是六月午后的阳光，梧桐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他拿起桌上那封没寄出的信稿，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稿折好放进抽屉里。
当天傍晚，卡洛斯在海军部召见了戈麦斯。
第一战斗群在亚速尔以南的巡航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旗舰“海洋守护者”号的无线电台每天向里斯本发回例行巡航报告。
“陛下，海军部建议继续保持亚速尔以南的巡逻密度。
目前第一战斗群的巡航范围已经覆盖了从加那利群岛到直布罗陀海峡的航道。
另外，关岛和达尔文港之间的无线电中继站上个月完成了首次跨太平洋通讯测试，
通讯距离和信号稳定性都达到了预期目标。
如果摩洛哥局势继续恶化，我们可以通过关岛电台向太平洋舰队发出加密指令，确保部署调整能够及时到位。”
“可以。
继续保持巡航。帝国不主动介入任何大国的争端，但帝国在直布罗陀海峡的航行安全必须得到保障。
告诉第一战斗群的指挥官，如果遇到任何交战方的军舰在公海上拦截帝国商船，依据国际法采取必要措施，同时第一时间向里斯本报告。
我们不是在选边，我们是在告诉所有欧洲大国，葡萄牙的海洋权益不容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