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5年5月10日上午，葡萄牙驻柏林使馆发回的加密电报被阿尔梅达直接送到了王宫书房。
电文只有短短几行字——
“德意志帝国皇帝威廉二世于昨日在丹吉尔港登陆，身着普鲁士陆军元帅礼服，骑马穿过城区至德国公使馆。
皇帝在公使馆阳台上发表简短声明，称德国视摩洛哥为独立主权国家，反对任何国家在摩洛哥建立排他性势力范围。
声明措辞强硬但未点名法国。
法国外交部今早召见德国驻法大使，要求德方就丹吉尔声明作出解释。”
卡洛斯把电报放在桌上，抬头看着刚被召进书房的帕拉尼奥斯、平托和戈麦斯。
“威廉二世在丹吉尔下船的时候特意穿了普鲁士陆军元帅礼服。
他骑马穿过丹吉尔城区，故意让所有法国领事馆的窗户都能看到他。
英法协约签了一年，法国在摩洛哥的渗透一直在稳步推进，现在德国皇帝亲自跳出来喊停，这意味着欧洲外交格局正在进入新一轮的紧张！”
帕拉尼奥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备忘录。
“威廉二世选择丹吉尔作为突破口不是偶然的。
摩洛哥扼守直布罗陀海峡南岸，与西班牙的加的斯港隔海相望。
如果法国在摩洛哥建立保护国，直布罗陀海峡两岸都将处于法国势力的影响范围之内。
德国在摩洛哥没有重大商业利益。
克虏伯公司在摩洛哥只有几份矿山勘探合同，德国在摩洛哥的贸易额不到法国的一个零头。
威廉二世的真实目的是测试英法协约的牢固程度。
如果英国在摩洛哥问题上退缩，法国就会陷入孤立，英法协约就会变成一纸空文。
如果英国站出来支持法国，德国就可以在国内舆论中渲染‘包围圈’的威胁，为下一轮海军扩张争取议会支持。
无论哪种结果，威廉二世都能找到推进自己战略议程的角度。”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
帝国在直布罗陀海峡的航行安全直接受到摩洛哥局势的影响。
我们在加那利群岛有停泊权，在库拉索岛有加煤站，从里斯本到地中海的所有航线都必须经过直布罗陀海峡。
如果法国和德国在摩洛哥问题上爆发军事冲突，直布罗陀海峡很可能会被交战双方的军舰封锁，帝国的商船队将被迫绕道好望角，每绕一次，运输成本就要增加好几成。
西班牙的态度是摩洛哥问题中最大的变量。
西班牙在摩洛哥北部有自己的利益，休达和梅利利亚这两座飞地已经在西班牙手里好几百年了，里夫地区的部落对西班牙殖民军的抵抗从未停止。
如果法国在摩洛哥的扩张威胁到西班牙的传统利益，西班牙可能会在法国和德国之间摇摆。”
“陛下，我建议尽快通过驻马德里使馆向西班牙国王阿方索十三世转达葡萄牙对摩洛哥局势的关切。
我们不需要公开表态支持任何一方，我们在伊比利亚半岛上的共同利益就是最好的表态。
另外，我还建议通过驻伦敦使馆向英国外交部转达我们对直布罗陀海峡航行安全的关注。
威廉二世在丹吉尔的声明中没有点名法国，这意味着这场危机还处于外交层面。
如果我们能在这个阶段促成英国和法国协调立场，帝国在危机中的斡旋空间就会更大。
我们需要让欧洲主要大国意识到，我们虽然是一个中立国，但在涉及自身航线安全的关键问题上有着清晰而坚定的立场。”
“可以。
让雷希特恩男爵来见我，我要亲口告诉他，葡萄牙在摩洛哥问题上不选边，但葡萄牙在直布罗陀海峡的航行安全是帝国的核心利益，这一点不容谈判。
另外，给伦敦发电报，让奥利维拉向格雷外交大臣转达同样的立场。
措辞要明确，帝国不介入法国和德国在摩洛哥的争端，但帝国在直布罗陀海峡的航行安全是帝国海军保护范围的核心内容。
任何在直布罗陀海峡附近发生的军事冲突都会损害帝国的贸易利益，帝国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护本国商船队的航行自由！”
当天下午，卡洛斯在书房里召见了德意志帝国驻葡萄牙公使冯·雷希特恩男爵。
雷希特恩在里斯本待了多年，经历了英葡谈判、太平洋岛屿购岛、非洲澳洲交换条约和婆罗洲战役，对葡萄牙的外交风格早已了然于心。
他进门时手里拿着一份柏林外交部发来的电报副本，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加审慎。
“男爵先生，贵国皇帝陛下在丹吉尔的声明引发了法国方面的强烈反应。
帝国作为贵国在伊比利亚半岛上的长期友好国家，希望贵国能在摩洛哥问题上保持克制。
葡萄牙在摩洛哥没有直接的政治或商业利益，但帝国在直布罗陀海峡的航行安全是核心关切。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大国的海军在这一海域发生军事冲突。”
“陛下，威廉二世皇帝在丹吉尔的声明是为了维护摩洛哥的独立主权，这是德国一贯的外交立场，并非针对法国或任何第三
国。德国在摩洛哥的商业利益虽然有限，但德国作为欧洲大国，有权利就摩洛哥的未来地位发表意见。
至于直布罗陀海峡的航行安全，德国海军在这一海域的活动不会对贵国商船造成任何威胁。贵国作为中立国的利益将得到充分尊重。”
“男爵先生，我相信贵国皇帝陛下的诚意。
但法国外交部已经在召见贵国驻法大使了—，这场危机不会只停留在声明的层面。
如果局势继续升级，我建议葡萄牙可以在德国和法国之间充当非正式的斡旋渠道。
帝国与两国都保持着友好关系，我们在直布罗陀海峡的航行安全是各方都能接受的共同利益，这一点可以作为斡旋的基础。
男爵先生，我会向法国公使转达同样的建议，一个和平的、向所有欧洲商船开放的直布罗陀海峡，比任何一国的排他性势力范围都更符合贵国皇帝陛下在丹吉尔声明中强调的‘独立主权’原则。”
雷希特恩把电报副本收进公文包，向卡洛斯微微鞠了一躬。
“陛下，我会将您的建议如实转告柏林。您对法国方面的沟通也将有助于保持这一危机在外交轨道上运转。
德国无意挑起战争，我们只想确保法国在摩洛哥的扩张不会损害德国的合法利益。贵国作为一个中立而务实的欧洲大国，在这场外交博弈中的角色将至关重要。”
雷希特恩离开后，帕拉尼奥斯合上笔记本。
“陛下，如果这场危机最终通过国际会议解决，我建议将这句话写入我们给英国外交部的照会中，让格雷外交大臣理解我们的立场。”
当天傍晚，卡洛斯在海军部与戈麦斯讨论了舰队在亚速尔群岛附近海域加强巡航的具体安排。
戈麦斯翻开航海图，用手指在亚速尔群岛到直布罗陀海峡之间的航线上画了一道弧线。
“陛下，海军部建议将第一战斗群的日常巡航范围从目前的大西洋中部扩展至亚速尔群岛以南，涵盖从加那利群岛到直布罗陀海峡的航道。
这样可以确保一旦摩洛哥局势恶化，帝国海军能在第一时间保护本国商船队的安全。
这既是对我国商船队的实际保护，也是对各方的一个明确信号，葡萄牙对直布罗陀海峡的航行安全保持高度关注，任何国家在这一区域的军事行动都会受到帝国海军的监控。”
“同意。
让第一战斗群在亚速尔以南保持持续巡逻，但不要进入直布罗陀海峡，那里目前还是英国皇家海军的传统活动区域，我们只需要确保自己的航道安全即可。
如果法国或德国军舰在公海上拦截葡萄牙商船，帝国海军将依据国际法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卡洛斯在航海图上签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