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日清晨,葡萄牙驻英使馆一等秘书发回的电报被阿尔梅达直接送到了卡洛斯的床头。
电文只有短短几行字——
“坎贝尔-班纳曼爵士已于昨夜向国王递交辞呈。
国王已任命财政大臣赫伯特·亨利·阿斯奎斯为新任首相。
阿斯奎斯今晨在唐宁街十号发表就职演说,承诺延续自由党改革纲领,并重申英国对英葡同盟之现有义务不变。
外交大臣爱德华·格雷爵士留任。”
上午九时,帕拉尼奥斯、平托和戈麦斯被召进王宫书房。
“坎贝尔-班纳曼辞职了。
他在任不到两年,去年我们在伦敦跟他谈过劳工白皮书和殖民地合作。
现在接替他的是阿斯奎斯,这个人当过多年财政大臣,对数字和预算的理解比任何前任首相都更透彻。
他上任第一天就重申英葡同盟义务不变,这是自由党在外交上需要保持连续性,格雷留任外交大臣就是为了确保这一点。”
帕拉尼奥斯靠在椅背上。
“陛下,阿斯奎斯在财政大臣任上主导了英国的累进税制改革和养老金法案,他的政治风格更倾向于国内社会福利,而非海外扩张。
但正是这种倾向,让他需要在外交上保持稳定,他不想在殖民地问题上与任何欧洲大国发生冲突。
这对我们来说既是机遇也是约束。
机遇在于他愿意在殖民地劳工权益问题上与我们继续合作,约束在于他不太可能在海军或殖民扩张上给我们额外的支持。”
“葡萄牙不寻求额外的支持。
我们要的是英国继续承认我们的殖民地边界,继续在海军技术合作上保持开放态度,继续在殖民地贸易上给予平等对待。
阿斯奎斯在财政大臣任上批准过维多利亚铁路的贷款延期,他对帝国在非洲内陆的基础设施建设有过实际的帮助。
平托,你去年在伦敦跟他见过面,对他的印象如何?”
“陛下,阿斯奎斯先生是一个极其理性的人。
他说话时不带感情色彩,但每一个问题都问得非常精准。
我们在莫桑比克棉花种植园劳工合同的细节上聊了将近半个小时,他逐条对比了葡萄牙殖民地劳工法和英国在南非矿区推行的土着劳工保护条例,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葡萄牙在殖民地劳工权益方面的立法进展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他说——
‘如果你们能在三年内将最低工资制度覆盖到所有契约劳工,英国没有理由在殖民地贸易问题上对葡萄牙提出额外要求。’
这个人不好糊弄,但他认数据、认事实。
如果我们能拿出扎实的殖民地改革报告,他会在内阁里替我们说话。”
“那就让他看到更多的数据和事实。
殖民部把过去一年莫桑比克和苏里南的劳工合同改革进度整理成一份精简报告,附上最低工资执行情况、申诉委员会处理案件数量和工伤赔偿支付记录。
这份报告用阿斯奎斯喜欢的数字和表格。
另外我准备给阿斯奎斯发一封私人贺电,措辞既要表达祝贺,也要让他感受到我们的诚意。
他刚上任,唐宁街的氛围还在磨合期,这封贺电要让他在第一次内阁会议上就能拿出来给大臣们看——
‘葡萄牙国王第一时间向我表示祝贺,并重申英葡同盟的承诺。’
这对他在内阁中巩固地位有帮助。”
“陛下,除了贺电之外,我还建议邀请阿斯奎斯首相在适当时候访问里斯本。
他刚上任,需要向英国选民展示他对外交事务的掌控力。
访问一个与英国有悠久同盟关系的友好国家,比访问法国或德国风险更小,也更容易在国内获得正面舆论。”
“邀请函和贺电一起发出。措辞以我个人的名义。
卡洛斯边说边写,数年的国王生活让他对这种事情轻车熟路了。
‘尊敬的首相先生,欣悉您就任英国首相。英葡同盟延续数百年,在您的前任贝尔福首相和坎贝尔-班纳曼爵士任内,两国在非洲内陆和太平洋殖民地方面的合作取得了实质性进展。我期待在您任内继续深化这一合作。在此,我诚挚邀请您在适当时候访问里斯本,亲眼看看葡萄牙在过去十多年里在海军技术、殖民地建设和教育改革方面取得的成果。相信您的访问将为两国关系注入新的活力。’
格雷留任外交大臣是一个重要的信号,自由党在外交政策上不打算做大的调整。
让平托在下周去伦敦,带上殖民地劳工改革报告,正式拜会阿斯奎斯和格雷。
顺便把邀请函当面递交,外交惯例上,私人邀请由国王直接发出,但由殖民地大臣当面递交,会显得更郑重。”
当天傍晚,平托在书房里对着卡洛斯草拟的邀请函初稿逐句推敲措辞。
他把“在您的治下”改成“在您任内”,把“希望”改成“相信”,把每一个可能引起误解的词都换成了更中性的表达。
卡洛斯在旁边看着,笑了笑说平托在伦敦待过多年,比任何葡萄牙外交官都更懂英国人。
英国人喜欢措辞精确、情感克制的外交函件,这句话里没有夸张的形容词,没有一个多余的单词,阿斯奎斯会喜欢这种风格。平托把邀请函封好,说下周在伦敦当面递交,并带上莫桑比克劳工合同改革的精简报告,让阿斯奎斯在第一次正式会面时既看到祝贺,也看到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