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5年12月1日下午，王宫小会议室。
墙上挂着一幅刚更新的欧洲外交格局示意图，标注了阿尔赫西拉斯会议后各国在摩洛哥问题上的立场、英法协约的巩固程度、以及德国在丹吉尔声明后陷入的外交孤立状态。
太平洋方向的海图上则标注了日本海军在对马海峡胜利后的扩张态势，以及葡萄牙在关岛、棉兰老和达尔文港的海军设施分布。
长桌上摆着一叠年度外交总结报告，帕拉尼奥斯、阿布雷乌、戈麦斯、平托和费雷拉围坐在桌边。
卡洛斯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放着外交大臣阿布雷乌刚送来的《1905年度外交总结》草案。
“阿尔赫西拉斯会议、对马海峡、摩洛哥危机、罗斯福的牡蛎湾采访。
1905年是帝国在外交上最忙碌的一年。
今天把各位叫来，不是再做一次年度报表，费雷拉先生的年报下个月才出。
今天要谈的是这一年外交棋局的总趋势。
阿布雷乌先生，你先从阿尔赫西拉斯说起。”
阿布雷乌翻开总结报告。
“阿尔赫西拉斯会议已于上月在西班牙南部闭幕。
会议最终通过的《阿尔赫西拉斯总议定书》采纳了我方提出的直布罗陀海峡航行自由原则，摩洛哥警察权由法国和西班牙共同主导，德国和其他国家以观察员身份参与联合委员会。
博尔热斯在会议期间斡旋各方，成功将葡萄牙的中立立场转化为会议框架内实质性的话语权。
会议结束后，法国和德国的外交摩擦有所缓和，但德国在会议中被孤立的事实已经暴露无遗。
冯·比洛在最后几次会议上多次私下向博尔热斯抱怨，称‘德国在欧洲的朋友比我们预期的更少’。
英国方面，格雷外交大臣在会议期间全程支持法国的立场，英法协约经受住了第一次重大考验。”
“威廉二世在丹吉尔穿着陆军元帅礼服骑马进城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在挑战法国。
现在回头看，他挑战的不只是法国，还有英法协约体系。
德国人在摩洛哥问题上把自己放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法国是敌人，英国是法国的支持者，俄国在朴次茅斯和约已无力再涉足欧洲事物，意大利虽然签了三国同盟但在地中海事务上跟法国有默契。
德国现在唯一能指望的盟友是奥匈帝国，而奥匈帝国内部的民族矛盾已经像一堆晒干了的柴火，只差一根火柴。”
阿布雷乌继续道：“陛下，朴次茅斯和约签署后，俄国在远东的扩张已经彻底终结。
日本拿到了朝鲜和满洲南部的控制权，俄国太平洋舰队全军覆没，波罗的海舰队也损失大半。
俄国未来十年内不可能再在远东挑战日本，他们现在最担心的不是日本，是德国。
德国在摩洛哥危机中暴露出的外交孤立，正在促使俄国向法国和英国靠拢。
如果英法俄三国形成某种形式的协约关系，德国在欧洲大陆上就几乎被包围了。
格雷外交大臣在阿尔赫西拉斯会议结束后给奥利维拉发了一封私人电报，只有一句话——
‘葡萄牙的位置从未如此重要。’
他没有展开说，但这句话的分量很重。格雷不是那种喜欢用外交辞令的人，他说‘从未如此重要’，意味着英国正在重新评估葡萄牙在欧洲外交格局中的角色。
在德国孤立、俄国虚弱、法国在摩洛哥扩张的背景下，一个与英国保持着长期同盟关系的稳定的葡萄牙，对伦敦来说是不可或缺的战略资产。
我们在加勒比海的库拉索加煤站、在太平洋上的关岛和达尔文港、在非洲内陆的铁路网，这些不是摆设，是英国皇家海军在全球部署中必须依赖的基础设施。”
“英国需要朋友。
德国没有朋友。
这就是1905年外交格局的核心。
帝国在这一年里在阿尔赫西拉斯我们证明了中立国的价值，在加勒比海我们与罗斯福建立了互信，在远东我们启动了与日本的技术对话，在摩洛哥危机中我们用自己的直布罗陀海峡航行自由原则为各方提供了一个都能接受的共同基础。
我们没有选边站，但我们让所有大国都意识到葡萄牙不是棋子，葡萄牙是棋盘上一个不可或缺的稳定节点。
我们坐在伊比利亚半岛上，拥有南大西洋和太平洋之间最完整的海军基地网络，殖民地资源丰富，财政健康，海军吨位稳定增长。
这是过去十多年系统规划和持续投入的结果。”
“陛下说得对。
但帝国的外交安全最终取决于海军的实力。
戈麦斯先生，海军今年的造舰进度怎么样？
阿尔赫西拉斯会议期间，法国地中海舰队和德国公海舰队在直布罗陀海峡附近的对峙，对第一战斗群的巡航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我们需要确保在任何突发情况下，帝国海军都能在第一时间出现在关键海域。”
戈麦斯翻开海军部署报告。
“第一战斗群在亚速尔以南的巡航已持续了大半年，旗舰‘海洋守护者’号累计航程突破两万海里，蒸汽轮机累计运行时间超过两千五百小时。
两艘快速巡洋舰‘恩里克王子’号和‘航海家’号的蒸汽轮机均已超过三千小时，帕森斯上个月在来信中建议我们在明年对这两艘舰的轮机进行一次全面的中期检修，更换部分轴承和密封件。
新建项目方面，第二代潜艇‘海豚’号和‘海豹’号已在辛特拉潜艇厂完成了耐压壳体合拢，柴油机装艇测试按计划推进。
无线电实验室的关岛固定电台已于上月正式启用，与里斯本之间的跨太平洋通讯延迟缩短到了数小时以内。”
“阿尔赫西拉斯会议的成功离不开博尔热斯个人的外交能力。
他在巴黎和会、辛丑条约和阿尔赫西拉斯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他是一位有国际视野的职业外交官。
我建议正式提升他为外交部远东事务司司长，统筹帝国对清朝、日本和东南亚的外交事务，同时保留他在特殊情况下的全权代表权限。
这样他既有稳定的职务，也有灵活性。”
“同意。
博尔热斯在阿尔赫西拉斯、北京、坤甸和巴黎都证明了自己。
他比任何职业外交官都更清楚帝国在远东和太平洋需要什么。
让他在回到远东以后，把主要精力放在对华技术合作、对日海军对话以及在婆罗洲和澳洲北部的殖民地建设上。
帝国不需要在东京和北京之间选边，我们同时与两国进行合作。
明年帝国将迎来第三次五年计划的收官之年。
届时海军吨位预计突破五万吨，钢铁年产量预计突破两万吨，煤炭自给率预计达到六成。
西婆罗洲橡胶引种项目进入第三年，巴西橡胶树苗的适应性测试将拿到第一批数据。
阿尔赫西拉斯总议定书的生效将使帝国在摩洛哥联合委员会中继续发挥中立协调的作用。
库拉索加煤站预计明年全部完工，届时帝国海军在加勒比海的活动半径将进一步扩大。
罗斯福总统的加勒比海债务问题还在发展中，委内瑞拉的石油勘探权与加勒比海的地缘稳定需要在这一年找到更明确的平衡。
这一年，帝国需要在已经取得的各项成果基础上，扎实完成三五计划的各项收官指标，让下一个五年计划能够站在一个更稳健的起点上。
帝国的战略位置在南大西洋和太平洋之间，在非洲内陆和加勒比海之间，在英国和德国之间，在日本和清朝之间。
这决定了我们拥有独特的战略价值。
有价值不会被忽视，有实力不会被轻视！”
卡洛斯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用手指在里斯本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