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5年10月1日清晨，葡萄牙驻英使馆一等秘书发回的电报被阿尔梅达直接送到了王宫书房。
电文只有几行字，但每一行都像投进平静水池里的石子——
“9月5日，日俄两国在美国总统罗斯福斡旋下于朴次茅斯签署和约。
俄国承认日本在朝鲜之特殊利益，将旅顺口及大连湾租借权转让日本，将库页岛南部割让日本。
日本陆军在奉天会战中歼灭俄军主力，海军在对马海峡全歼俄国波罗的海舰队。
俄国太平洋舰队及波罗的海舰队共计损失战列舰六艘、巡洋舰四艘、驱逐舰十余艘。
日本仅损失鱼雷艇三艘。”
上午九时，帕拉尼奥斯、外交大臣奥古斯托·德·阿布雷乌和海军大臣戈麦斯被召进王宫书房。
卡洛斯把电报放在桌上，让三人轮流看了一遍。
“各位，日本在对马海峡打沉了六艘俄国战列舰。
俄国的波罗的海舰队从芬兰湾出发，绕了大半个地球，航行了七个月，在对马海峡被日本联合舰队用了不到两天就全部送进了海底。
这是自特拉法尔加海战以来，世界海战史上最彻底的一次舰队歼灭战。
一个亚洲国家，用自己造的军舰和自己培养的水兵，全歼了一支欧洲列强的远洋舰队。
这是二十世纪地缘政治格局发生结构性变化的信号。
日本海军的旗舰‘三笠’号是英国维克斯公司造的，但日本人在过去十年里建立了自己的造船工业、自己的海军学院、自己的战术体系。
他们把从欧洲学来的技术消化成了自己的战斗力，这一点和我们过去十多年做的事很相似。
不同的是，我们走的是蒸汽轮机和无线电台的技术路线，他们走的是战列舰和大口径舰炮的路线。”
帕拉尼奥斯靠在椅背上。
“陛下，日本在对马海峡的胜利对清朝的冲击最为直接。
十年前日本在甲午战争中全歼了北洋水师，十年后日本又全歼了俄国太平洋舰队。
清朝现在面对的不仅是一个失去朝鲜的北方邻国，还是一个在军事技术和工业能力上已经超过俄国、接近欧洲强国水平的亚洲对手。
更重要的是，日本在朴次茅斯和约中并没有要求俄国割让大片领土，而是专注于控制朝鲜和满洲南部的战略节点，这表明日本的扩张是渐进式的、计算过的，远比俄国那种无节制的领土吞并更可怕。”
阿布雷乌翻开一份由葡萄牙驻日公使发回的关于日本海军战后重建计划的评估报告。
“陛下，日本海军在这次战争中暴露的唯一弱点是战列舰的航速不足。
但如果日本海军想要在未来的太平洋上继续扩大影响力，他们需要更快的巡洋舰和更强的远洋投送能力。
日本国内的造船工业目前还无法独立建造万吨以上的战列舰。
但日本正在横须贺海军工厂扩建船坞，计划在五年内具备独立建造大型主力舰的能力。
另外，日本海军对蒸汽轮机技术的兴趣在战后明显升温，我们的‘恩里克王子’号和‘航海家’号在爪哇海海战中的表现已经被日本海军情报部门编译成了日文内部文件，其中关于蒸汽轮机在热带海域长期运行的数据被反复引用。
他们的海军技术委员会正在评估直接从英国引进帕森斯蒸汽轮机专利的可行性，但英国海军部目前对向亚洲国家转让核心动力技术持非常谨慎的态度。
如果我们能在蒸汽轮机技术交流上与日本建立一定的合作关系，帝国在远东的影响力将不再仅仅局限于殖民地和海军训练营，而是可以渗透到日本海军的技术体系内部。”
戈麦斯从海军情报部的档案中抽出一份关于日本联合舰队战列舰技术参数的详细分析报告。
“陛下，日本海军的短板确实是航速。他们的主力舰艇设计航速都在二十节以下，
在对马海峡依靠俄国舰队长途劳顿和舰体附着海藻降低了航速才取得了压倒性优势。
如果他们面对的是我们的蒸汽轮机巡洋舰编队日本海军目前在航速上完全追不上我们。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会对蒸汽轮机技术更加渴望。
如果我们能在技术交流或海军合作方面与日本进行一定程度的对接，我们与这个新兴海军强国之间的关系将有机会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英国海军部不会愿意看到日本获得蒸汽轮机技术，这正好给了我们一个独特的机会。
我们可以向日本提供部分蒸汽轮机运行数据，但保留核心设计图纸和制造工艺。
用技术数据换取情报合作，比如日本海军对俄国太平洋舰队残余舰艇的评估数据，这对我们判断俄国在远东的军事能力很有帮助。
同时，加强与清朝的海军合作，在澳门海军训练营和广州兵工厂的基础上进一步扩大对清海军的技术输出，尤其是舰载无线电台和速射炮操作。
清朝现在的最大恐惧是日本可能在下一个十年里吞并满洲并进一步南下，他们需要更强大的海军来应对这个威胁，而我们是他们在欧洲最可靠的非殖民扩张型的合作伙伴。”
“戈麦斯的建议抓住了核心，帝国在远东的战略必须同时走两条路。
一条是日本他们赢了战争，他们是亚洲最强的海军。
我们需要他们的情报，他们的技术评估数据，他们在朝鲜和满洲的军事部署信息。
另一条是清朝他们输了甲午战争，现在又看着日本赢了俄国。
他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一个能提供海军技术和训练支持的欧洲伙伴。
袁世凯去年在天津跟我说过他希望扩大中葡海军联合训练营的规模。
现在是对华技术输出的最佳时机。
具体来说，我需要外交部做三件事。
第一，由阿布雷乌先生通过驻日公使向日本外务省转达葡萄牙帝国政府对日本在对马海峡取得的胜利的祝贺，同时提出两国海军技术交流的初步意向，不涉及具体技术转让，只讨论在远洋训练、舰艇战术和无线电台使用方面进行合作的可能性。
措辞要谨慎，不要给日本造成我们在主动讨好他们的印象。
第二，由平托继续推进与清朝的海军合作。
澳门训练营的规模可以考虑适当扩大，增加蒸汽轮机操作和舰载无线电台两个新科目。
广州兵工厂的扩建也继续推进。
让博尔热斯在阿尔赫西拉斯会议结束后尽快返回远东，协调对华和对日的外交工作。
第三，由戈麦斯先生与海军情报部合作，建立对日本海军技术发展的系统跟踪档案，重点关注他们的造船计划、蒸汽轮机引进进度和远洋作战能力的提升情况。
帝国在远东的利益澳门、婆罗洲、湛江港、太平洋领地的航线安全都取决于我们能否在日本和清朝之间保持平衡。
日本是未来的远东霸主，这是目前的趋势，我们不可能阻止。
但我们可以选择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与这个新霸主建立关系。
帝国不当日本的对手但也不当日本的附庸。
我们当日本在亚洲最需要的合作伙伴一个有技术、有资源、有航线、有殖民地、能够提供他们无法从英国和德国获得的东西的合作伙伴。”
卡洛斯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东南亚海图前，用手指从澳门划到婆罗洲，从婆罗洲划到棉兰老岛，从棉兰老岛划到关岛。
帕拉尼奥斯合上笔记本，补充道：“陛下，我建议同步启动对日本海军需求的技术摸底。比如他们目前在蒸汽轮机、装甲钢配方和舰载通讯这三个领域的具体需求是什么，我们可以提供哪些不涉及核心军事机密的民用或半民用技术支持。
帝国不需要在日本和清朝之间二选一 我们可以同时与两国进行海军合作，用清朝的训练营和日本的舰艇技术交流互为杠杆，双向推动。
另外，与英国外交部保持沟通，确保伦敦理解我们与日本在技术层面的接触范围始终限定在非核心军事领域，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解。”
“同意。
告诉博尔热斯阿尔赫西拉斯会议结束后立刻回里斯本述职，然后转往远东。
他在巴黎、北京、坤甸和阿尔赫西拉斯都证明了自己在谈判桌上的判断力。
现在他要在东京和北京之间再建一条看不见的航线。”
卡洛斯回到桌前，在电报纸上写下一条批语：“对日本——祝贺，试探技术合作；对清朝——扩大训练营，推进兵工厂扩建；对远东海域——保持海军存在，确保航线安全。
远东的格局变了，帝国的远东策略也要跟着变。
一个平衡的远东才符合帝国的利益。
我们和中国的军事合作更要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