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赫西拉斯会议休会期间,博尔热斯仍在西班牙南部与各国代表就联合委员会的表决机制进行细节上的反复拉锯。
葡萄牙在摩洛哥问题上的中立斡旋角色已被各方接受,直布罗陀海峡航行自由原则写入了会议公报草案。
卡洛斯在里斯本王宫的书房里翻阅会议每日简报,在博尔热斯发回的最新一份电报末尾批了四个字:“见好就收。”
8月1日上午,外交大臣奥古斯托·德·阿布雷乌。
他在帕拉尼奥斯内阁改组时从驻巴黎使馆参赞调回里斯本接任此职
他将一份从华盛顿发来的电报放在卡洛斯面前。
电文由葡萄牙驻美公使埃米利奥·塔瓦雷斯发出,内容简洁但信息量极大:“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今日在牡蛎湾私邸接受记者非正式采访时表示,美国对委内瑞拉债务问题持续关注。
总统称——
‘任何欧洲大国在西半球以武力追索债务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门罗主义的挑战。’
记者追问此言论是否针对目前正在委内瑞拉马拉开波湖拥有石油勘探权的葡萄牙帝国,总统未直接回答,但表示‘葡萄牙和美国在太平洋上的合作一直非常融洽,我相信卡洛斯国王陛下会以同样务实的态度处理加勒比海事务。’”
卡洛斯看完电报按铃叫来阿尔梅达,让他通知帕拉尼奥斯和阿布雷乌下午到书房来。
“罗斯福在牡蛎湾的那番话,表面上是对所有欧洲大国的警告,实际上他特意点了葡萄牙的名。
他说我们在太平洋上合作融洽这是提醒我们,他在库拉索岛问题上保持沉默是有代价的。
现在委内瑞拉的马拉开波湖石油勘探权在我们手里,而委内瑞拉政府欠了一屁股债,法国、德国和意大利都在催债。
罗斯福担心欧洲债主们会联合起来封锁委内瑞拉港口,甚至登陆加拉加斯这种事情几年前德国人在海地做过。
他需要确认葡萄牙在这场可能爆发的加勒比债务危机中站在哪一边。
阿布雷乌,你之前在马拉开波湖石油勘探的谈判中与委内瑞拉驻里斯本领事有过直接接触,你怎么看?”
阿布雷乌翻开一份备忘录,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来。
“陛下,委内瑞拉目前的债务总额约为一千二百万英镑,主要债权人是法国、德国和意大利。
葡萄牙并非委内瑞拉的主要债权人,我们在马拉开波湖的石油勘探权是通过与委内瑞拉政府签订的合作条约获得的,支付了五十万英镑的勘探权费,并承诺在后续商业开采中向委内瑞拉政府支付更高比例的石油收益分成。
但债务危机和石油勘探权现在被罗斯福绑在了一起。
如果法德两国以武力追索债务为由封锁委内瑞拉港口,我们在马拉开波湖的石油钻探平台就会受到影响,油田设备的运输和原油出口通道也会被切断。
罗斯福在牡蛎湾特意提到葡萄牙,说明他已经意识到我们在加勒比海的利益是独立的,不是法国或德国的附庸。
他希望我们能够在债务问题上扮演一个平衡各方的角色,避免在美洲大陆引发更大的经济和安全危机。”
帕拉尼奥斯靠在椅背上,听完阿布雷乌的分析后缓缓开口。
“罗斯福是一个深谙地缘政治之人。他在门罗主义框架下坚持欧洲不应干预美洲,但同时他又需要欧洲大国的投资来维持拉美国家的财政运转。
这种矛盾使他需要在债务问题上找到一个既能安抚国内舆论,又能避免与欧洲大国直接冲突的平衡点。
葡萄牙在加勒比海的利益集中在石油勘探权上,而非债务追索,这使他将我们视为一个相对温和的合作伙伴,而非潜在冲突的对手。
陛下,我建议您给罗斯福写一封私人信函。
这封信可以提及我们在阿尔赫西拉斯会议上推动的航行自由原则,并强调葡萄牙在加勒比海的存在是纯粹商业性的,这与您去年在太平洋港口问题上与麦金莱总统达成协议时的思路一脉相承。
罗斯福会欣赏这种既维护本国利益又不挑战美国基本原则的态度。”
卡洛斯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开始逐段构思这封信的内容。
他写了一段,划掉,重写,再划掉,反复斟酌措辞。
四十分钟后他搁下笔,把完成的信稿递给帕拉尼奥斯。
“致美利坚合众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先生。
尊敬的总统先生,欣悉您在牡蛎湾的非正式采访中提及了委内瑞拉债务问题。
我完全理解美国在西半球维护门罗主义的坚定立场,也深知您在平衡拉美国家财政稳定与欧洲大国合法权益之间面临的复杂挑战。
葡萄牙在委内瑞拉马拉开波湖的石油勘探权是通过与委内瑞拉政府直接谈判并以可观资金投入取得的,其性质是纯粹的商业合作,不涉及任何军事或政治干预。
帝国一贯坚持在拉美地区不以武力追索任何债务或商业权益,这一立场与门罗主义并不冲突,我们不要求委内瑞拉割让任何领土,不要求排他性军事存在,只要求我们在马拉开波湖的合法商业利益得到保护。
如果您认为有必要在加勒比海债务问题上建立某种形式的国际协调机制,葡萄牙愿意作为温和的建设性力量参与其中。
我期待您对这一问题继续给予关注,并希望我们能以同样务实的合作精神在太平洋和大西洋两个方向上共同维护航线的安全与稳定。
您诚挚的,卡洛斯一世。”
帕拉尼奥斯读完信稿后微微点头。这封信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信中提到太平洋上的合作经验作为参照,间接提醒罗斯福葡萄牙在库拉索岛的问题上已经表现出相当的克制,现在轮到美国在石油勘探权问题上给予对等的尊重。
他建议让驻美公使塔瓦雷斯把这封信亲自送到白宫,同时在信外私下向罗斯福转达一个口信:葡萄牙在加勒比海的石油勘探平台需要从库拉索岛转运设备和补给,而库拉索岛是葡萄牙在加勒比海的合法领土,这一地位已经得到了英国和荷兰的承认,希望美国在相关事务上继续给予理解与便利。
卡洛斯点头同意,补充道:“让塔瓦雷斯告诉罗斯福库拉索岛是帝国在加勒比海的合法领土,我们在那里建的加煤站是为了保证商船队的正常航行,不是为了派驻军舰。
美国海军在关塔那摩湾的基地离库拉索岛不远,如果罗斯福有兴趣,两国海军可以在加勒比海做一次联合巡航。
这个建议不算急迫,但他会记在心里。罗斯福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是务实,他知道怎么用外交上的互谅互让来达成目的。
他在牡蛎湾特意提到葡萄牙这是一次预设了答案的试探。”
他让人通知驻美公使塔瓦雷斯,用外交包裹将信寄往华盛顿,务必在下周内送达白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