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4年最后一天的下午,王室枢密院秘书长阿尔梅达把一份厚达三百页的《1904年帝国年报》放在卡洛斯的办公桌上。
封面上除了烫金书名,还印着第三次五年计划的进度标识——
一条金色横线,将“1901-1904”与即将到来的收官之年“1905”连接起来。
费雷拉、帕拉尼奥斯、戈麦斯、平托、马丁斯和席尔瓦陆续走进书房。
阿尔梅达把副本分发到各人手中。卡洛斯翻开第一页。
阿尔梅达站起来。“截至1904年12月,帝国总人口约三千四百八十万。
其中本土约五百八十万,巴西约两千零五十万,安哥拉约一百八十万,莫桑比克约一百五十万,西婆罗洲约四十八万,葡属澳大利亚及太平洋领地约五万,葡属圭亚那及安的列斯约十五万,澳门及帝汶约二十万。
本年度移民净流入约九万两千人,累计移民到港约六十三万人。
西婆罗洲华人社区完成了第一次完整的人口普查,坤甸港识字率比前几年提高了将近五个百分点。”
卡洛斯打断他。
“坤甸识字率提高是不是和曾纪寿在矿区推的双语教育有关?”
“是的,陛下。
坤甸学堂开学以后,第一批学员的葡语基础会话测试通过率超过八成。
曾纪寿把学堂设在矿区旁边,矿工下班以后可以直接去上课,出勤率比强制要求的还要高。”
平托接过话头,“教育大臣卡布拉尔先生上周去坤甸视察,回来说那些矿工的孩子在课堂上抢着念葡语句子,老师发糖果都来不及。”
“那就把坤甸学堂的入学率和测试通过率在年报里单独列一行。
帝国在婆罗洲不只是采金矿,也在采人才。”
卡布拉尔在笔记本上记下。
费雷拉把一张财政收支总表摊在桌上,接过话头。
“本年度帝国财政收入约一亿零五百万米尔雷斯,折合约两千三百三十万英镑。
支出约一亿零七百万米尔雷斯,赤字两百万米尔雷斯,由王室财产局垫付。
矿产出口包括黄金、铝土矿和煤炭首次突破一成。
咖啡和橡胶出口占比约三成八,工业品出口占比接近一成八。
十二年前我们刚建特殊钢厂的时候,工业品出口占比还不到一成。
现在钢铁、军火和机械设备加起来,已经快占到财政收入的五分之一了。”
“这还不够。”
马丁斯翻开工业章节的报告,“万博钢铁厂自点火以来累计出钢已经超过一万两千吨,特殊钢厂月产量稳定在两百吨以上。
太特煤矿月产量已稳定在一千五百吨,维多利亚铁路贯通后的运输成本优势持续扩大。
等万博钢铁厂满产,帝国钢铁年产量应该能突破五万吨。
煤炭自给率目前约五成五,预计明年维多利亚铁路支线通车后能拉到六成以上。”
“太特煤矿月产一千五百吨,三分之一的煤运到洛伦索马克斯港供海军舰队加煤,剩下的运回本土供工业用煤。
这批煤每吨比纽卡斯尔煤便宜了将近三分之一,仅煤炭进口替代一项,今年就为帝国财政节省了将近八万英镑的外汇支出。
费雷拉先生,煤炭进口替代的数据在年报里单独列一张表,帝国从什么时候开始用自己的煤替代英国的煤,每年的替代比例是多少。
这张表要让每一个读年报的省代表都能看懂:帝国的工业不是靠关税保护长大的,是靠自己的煤矿和铁矿一铲一铲挖出来的。”
卡洛斯说。
马丁斯继续汇报道:“铝土矿方面,苏里南内陆矿区初期开采设施已投产,第一批矿石已运抵帕拉马里博港。
库拉索岛加煤站主体工程已完成,圣安娜湾内湾码头已能停泊万吨级舰船。
但电解铝厂的选址还在论证,苏里南水力资源勘测队上个月发回报告,帕拉马里博河上游有适合建水电站的河段,但还需要做详细的地质和水文调查。”
“水力勘测需要多久?”卡洛斯问。
“至少还需要一年。
皇家地学会的水文勘测队已经在现场,但雨季的洪水给测量工作造成了很大困难。”
“那就两条腿走路,水力勘测继续推进,火电方案作为备选。
铝土矿的产业链不能因为选址论证拖延而停滞。
费雷拉,火电方案的成本核算先做起来。”
卡洛斯说完,转向平托,“湛江港的进度呢?”
平托翻开殖民地章节。
“湛江港首期工程深水码头和仓库已于本月开工。
澳门贸易公司投入约四万英镑,广东海关的监管处已经挂牌,陈联泰建筑行的一百二十名石工和搬运工全部到岗。
首批从坤甸运来的金砂和橡胶样品将在港口建成后从湛江直接装船运往广州和佛山。
婆罗洲橡胶引种项目初期投入约一万五千英镑,四千株巴西橡胶树苗已在坤甸近郊三块试验田完成移栽,预计三年后产胶数据可确定最适合本地种植的品种。
西婆罗洲金矿合资公司全年产值约十七万英镑,较去年增长约两成。
曾纪寿用蒸汽泵抽干了第三层巷道的积水,深层矿脉的产量还在继续攀升。”
“黄金和橡胶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婆罗洲每年能给帝国贡献超过二十万英镑的收入。
荷兰人在这里统治了两百多年,年收入从来没有超过十万英镑。
他们只懂得用税法逼矿工破产,却不懂得用蒸汽机和柴油机帮矿工挖得更深、炼得更快。”
卡洛斯看向戈麦斯,“海军今年的成绩单呢?”
戈麦斯翻开一份舰队编制表。“现役主力舰艇总吨位约四万两千吨,较三五计划前的两万八千吨增长了一半。
大型铁甲舰‘海洋守护者’号今年服役,第一艘全部采用国产哈德菲尔德高锰钢装甲板的万吨级主力舰。
‘发现者’号侦察巡洋舰完成了太平洋远洋巡航,沿途测试了跨洋无线电报通讯。
无线电实验室利用‘发现者’号从关岛发回里斯本的电报信号,证实了跨太平洋通讯链的可行性。”
他翻开训练报告,“第一战斗群在巡航期间进行了多次编队协同演习,返航后舰员休整状态良好。
现役两艘蒸汽轮机巡洋舰‘恩里克王子’号和‘航海家’号累计航程均已突破两万海里,蒸汽轮机累计运行时间分别超过三千小时和两千五百小时。
实验室已经把巡航期间的通讯测试数据整理成了专题报告。
帝国海军在太平洋上的任何一艘军舰,现在都可以通过无线电台与里斯本保持联系。’”
“蒸汽轮机和无线电台加在一起,帝国舰队在任何一片大洋上都不会失联。
第一战斗群的巡航数据,连同蒸汽轮机累计运行时间和无线电台通讯测试结果,全部收入年报的海军章节附录。
这些数据不是只给帝国议会看的,我们不需要用舰队阅兵来展示实力,用技术数据就够了。”
卡洛斯翻到陆军章节。
席尔瓦翻开报告。“陆军官兵总数九万六千人,其中常备军约八万两千人,殖民地驻军约一万四千人。
预备役登记人数约二十五万人,战时可动员兵力接近四十万。
义务兵役制推行十年,累计征召新兵约十五万人。”
他继续翻到训练和对外合作章节,“西婆罗洲华人咨议局的武装整编工作今年已完成,华人自卫队正式纳入帝国殖民地辅助部队序列。
中葡海军联合训练营今年培训了四期共两百四十名清朝水师学员,其中约三成来自广东水师学堂。
广州兵工厂扩建后,第一批国产毛瑟改型步枪已装备广东新军。
博尔热斯上校在电报里说,广州兵工厂的葡萄牙技术顾问卡斯特罗工程师获得了清朝一等功勋奖章,张之洞亲自把勋章别在他胸前。
卡斯特罗在接受勋章时用葡萄牙语说了一句话——
‘这枚勋章不属于我个人,它属于帝国与贵国在技术合作道路上共同迈出的每一步。’”
“卡斯特罗在安哥拉矿区干了多年,又在广州兵工厂待了将近两年。
他回来以后,让席尔瓦工业集团给他安排一个技术顾问的职位。
帝国需要更多像他这样的工程师,既能在热带矿区修蒸汽泵,也能在广州兵工厂调试生产线。”
随后卡布拉尔翻开报告。
“殖民地学堂总数继续增加。
坤甸华人子弟学堂开学后首批学生约八十人,苏里南第二所葡语学堂已在矿区开办,‘实用葡语’教材新增了婆罗洲黄金贸易和橡胶种植词汇的本地化版本,澳洲北部版本加入了牧业和港口管理内容。
殖民地师范速成班累计培养教师约三千五百人。
反共和主义教育大纲巴西本地化版本已完成初稿,预计明年正式推行。”
他翻到附录的一页,“卡斯特罗从广州发回来一份建议,他希望能把广州兵工厂培训本地技工的经验纳入帝国的殖民地职业教育体系,用实际操作代替课堂讲授,让学员在机床上学会数学和物理。”
“让教育大臣和工业大臣一起研究这个方案。
帝国在殖民地的教育不只是教识字。
一个能操作蒸汽锤、能看懂游标卡尺的技工,比十个只会背课本的学生更有价值。
卡斯特罗在广州做的工作,将来要在安哥拉、莫桑比克和苏里南复制。”
卡洛斯说完,看向帕拉尼奥斯。
帕拉尼奥斯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膝头。“陛下,三五计划还剩最后一年。
万博钢铁厂的满产、潜艇柴油机动力的突破、电解铝厂选址的最终确定、以及巴西地方税收分成的正式方案,都需要在明年交卷。
我们还要应对坎贝尔-班纳曼内阁对殖民地劳工问题的持续关注,以及法国在摩洛哥扩张对直布罗陀海峡安全的影响。
但我今天不想用担忧来结束这份年报。各位先生十四年前的今天,1890年的最后一天,阿尔梅达先生把第一份帝国年报放在陛下面前的时候,帝国只有一艘漏水的老爷铁甲舰,钢铁年产量不到两千吨,移民累计为零。
今天,我们的海军吨位突破了四万吨,钢铁年产量接近两万吨,移民累计到港超过六十万。
我们在非洲内陆打通了安哥拉和莫桑比克之间的陆地走廊,在太平洋上拥有了关岛和达尔文港,在加勒比海拥有了库拉索岛。
我们在婆罗洲用蒸汽泵和氰化提金技术把荷兰人封了十几年的矿井重新打开,在坤甸的矿井旁边建起了华人子弟学堂。
我们向清朝派遣了工程师和教官,向英国派遣了特使,向德国交换了技术数据。
帝国不是一个封闭的帝国,也不是一个到处树敌的帝国。
我们是一个开放的、务实的、逐步成长的帝国。
这份年报的数字,每一个都经得起推敲。”
“这份年报将向全帝国公开。
让每一个省代表都能看到,帝国在过去的十二个月里做了什么,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从1891年第一个五年计划到今天,帝国的规划体系已经运转了将近十五年。
这不是终点,这是下一个起点的前夜!”卡洛斯合上年报,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