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4年1月15日清晨,里斯本王宫书房。
费雷拉把一份刚从坤甸发来的季度财务报表放在卡洛斯面前。
这份报表由博尔热斯上校和曾纪寿联合签署,封面上盖着西婆罗洲华人咨议局和王室财产局驻坤甸办事处的双重印章。
费雷拉没有像往常一样翻开账本逐项念数字,而是直接把报表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印着金矿产量年度汇总表,最后一行的数字用红墨水圈了出来。
“陛下,坤甸金矿1903年全年产量——一吨。
比我们预估的早了至少一年。”
卡洛斯拿起报表仔细看了一遍。
东万律矿区、沙拉望矿区和邦戛矿区三座主要金矿的产量逐月递增。
一月产量还在约六十公斤的水平,到了十二月单月产量已经突破一百公斤。
报表附录里夹着一份阿尔梅达手写的技术总结,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详细记录了蒸汽泵、柴油碎矿机和氰化提金厂投产的时间节点和各项技术参数。
卡洛斯看完技术总结,抬头看着费雷拉。
“一吨黄金,按伦敦金价约四英镑五先令一盎司,年产值约十四万英镑。
梁阿金矿井被封了十几年,荷兰人用人力水车抽水,最深只下到第二层。
现在蒸汽泵把第三层巷道抽干了,深层矿脉的含金量比浅层高出将近一半。
这份报表不只是数字证明我们在婆罗洲花的八十五万英镑军费,正在以一个稳定的速度回本。
博尔热斯和曾纪寿还在报表后面附了一份联合备忘录,矿区目前有三台蒸汽泵和六台柴油碎矿机在运转,柴油储备库已建成,储备量能支撑矿区至少两个月的连续生产。
第四台蒸汽泵正在安装,预计今年上半年投产。
但金矿产量提升以后,运输和人员配置方面出现了一些新的瓶颈。
矿区到坤甸港的运输路线还是荷兰人留下的老路,雨季泥泞严重,矿砂在运输途中的损耗率有所上升。
这些都需要后续的项目投入来改善。”
“费雷拉先生,八十五万英镑的婆罗洲军费,你在议会预算辩论时问过很多次‘什么时候能回本?’
现在你可以回答他了:按目前的产量增速,用不了几年就能收回全部军费投入。
把这份报表印成简报,发给帝国议会全体议员。
不是秘密报告,让自由党团看看,帝国在婆罗洲花的每一分军费都在产生回报。
另外矿区运输路线的问题让殖民部派人去评估。
荷兰人留下的路不行就重修一条,雨季泥泞的问题可以用碎石路基解决。”
费雷拉从报表底部抽出博尔热斯亲笔写的补充说明。
博尔热斯提到,曾纪寿已经安排了十名老矿工组成勘探队,沿着第三层巷道矿脉走向往东延伸勘探,根据矿脉地质特征初步判断,东万律矿区的金矿储量可能比此前预估的更大。
他预计今年年中可以提交一份储量更新报告。
费雷拉指出,如果博尔热斯和曾纪寿预估的储量能够被后续勘探证实,坤甸金矿的年产量有望在现有基础上继续增长。
卡洛斯翻开报表中关于矿工队伍的章节。
去年矿区本地技工培训班的第一批六名学员已经结业,全部能独立操作柴油碎矿机和蒸汽泵的日常维护。
曾纪寿在备注里提到,梁阿福正在带徒弟。
两个年轻的客家矿工,一个跟着他学蒸汽泵的启动和停机顺序,一个跟着他学柴油机的换油和清洗滤芯。
梁阿福不识字,但他的操作流程一丝不差,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阿尔梅达留下的操作流程图执行。
曾纪寿打算今年再招第二批本地技工学员,把培训规模从六人扩大到十二人。
卡洛斯合上报表,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帝国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坤甸划到里斯本,从里斯本划到太特煤矿,然后停住。
“一吨黄金。
太特煤矿月产量稳步提升。
万博钢铁厂平炉已经点火投产。
铝土矿的远景储量在千万吨级别。
费雷拉先生,你现在看到的这张地图——每一座矿山,每一座高炉,每一条铁路,都是帝国用过去十几年的时间换来的。
这份报表不只是金矿的财务报表,它是整个帝国工业化进程的一个缩影。
蒸汽泵、柴油机、氰化提金工艺,这些技术从实验室走到矿井,从里斯本走到坤甸,每一步都是扎扎实实的基础工业积累。金矿赚回来的钱要继续投回教育和科技。
皇家理工学院今年的科研经费在预算案里是多少?”
“今年皇家理工学院的总经费约六万八千英镑,比去年增加了约一成。
其中柴油机改进项目占比较大的份额,无线电通讯项目也有一定的增长。”
“柴油机改进和无线电通讯这两个项目要优先保障经费。
今年金矿的十四万英镑利润,一部分进入王室财产局,一部分进入常规财政收入。
进入王室财产局的部分,优先拨给皇家理工学院和国家动力实验室。
帝国不缺金矿,缺的是能自己造蒸汽轮机和柴油机的工程师。
费雷拉,你回办公室以后把这份报表的简报印出来,给帕拉尼奥斯首相和戈麦斯大臣各送一份。
金矿产量突破吨级,是婆罗洲战役的直接成果,议会里那些曾经投票反对海军预算的人,应该亲眼看看这份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