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4年4月8日清晨，葡萄牙驻英使馆一等秘书发回的电报被阿尔梅达直接送到了王宫书房。
电文只有几行字——
“英法两国今晨在伦敦签署《诚挚协约》。
法国承认英国在埃及之特殊地位，英国承认法国在摩洛哥之特殊利益。
双方就纽芬兰渔权及西非殖民地边界调整达成协议。
此协约不涉及军事同盟条款。
兰斯多恩侯爵在签约后私下向我表示：英法协约不影响英葡同盟之现有义务。
坎贝尔-班纳曼首相将于近日向议会发表声明，重申英国对葡同盟承诺。”
上午九时，帕拉尼奥斯、费雷拉、平托和戈麦斯被召进王宫书房。
“英法协约。这份协约的名字叫‘诚挚’，但它的内核是分赃。
法国拿摩洛哥，英国拿埃及。
双方都承认对方在自己势力范围内的特权，同时把西非的殖民地边界重新划了一遍。
兰斯多恩在签约后专门说这份协约不影响英葡同盟的现有义务。
他需要特意强调‘不影响’，说明他在签约过程中就已经意识到这份协约可能会让葡萄牙感到不安。
帕拉尼奥斯先生，你怎么看？”
“陛下，英法协约对葡萄牙的影响需要从两个层面分析。
第一个层面是殖民地边。
界英法在西非的边界调整涉及尼日尔河流域和几内亚湾沿岸，这些区域与葡属几内亚有地理上的接近，但没有直接的领土重叠。
真正需要关注的是第二个层面——摩洛哥。
法国获得英国承认在摩洛哥的特殊利益，这意味着法国在摩洛哥的扩张将不再受到英国的阻挠。
而摩洛哥的北部海岸正好扼守着直布罗陀海峡的南侧入口，与西班牙的加的斯港隔海相望。
如果法国在摩洛哥建立了保护国，直布罗陀海峡两岸都将处于法国势力的影响范围之内。
北岸是西班牙，南岸是摩洛哥。
葡萄牙的航运从里斯本出发，穿过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地中海，必须经过这两岸之间的水道。
一个被法国控制的直布罗陀海峡，对帝国在地中海和大西洋之间的航运安全将带来深远的影响。”
“摩洛哥的问题短期内不会直接影响到我们，法国需要时间在摩洛哥建立军事和政治存在。
但直布罗陀海峡的战略价值决定了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西班牙目前还在我们的经济轨道上。
伊比利亚联合银行和军事教官协议让西班牙对我们的依赖程度远超任何其他欧洲国家。
但法国在摩洛哥的扩张可能会改变西班牙的战略考量。
如果西班牙觉得法国在北非的势力过于强大，它可能会寻求更紧密的伊比利亚合作；反过来，如果西班牙被法国拉拢过去，我们在伊比利亚半岛的战略优势就会受到削弱。
西班牙的态度是摩洛哥问题中最大的变量。
我建议尽快安排与西班牙首相的会面，讨论直布罗陀海峡的安全问题。”
“同意。
我尽快安排与西班牙方面的接触。
不过陛下，英法协约还有第三个层面的影响——德国的反应。
威廉二世一直想在摩洛哥问题上挑战法国的扩张。
英法协约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是英国对德国海军扩张的回应，英国选择与法国和解，是为了腾出手来应对德国公海舰队的威胁。这对于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英国在未来的欧洲冲突中会更倾向于站在法国一边，而德国的孤立程度会进一步加深。
我们在基尔港与威廉二世建立了技术合作关系，但这种合作是有限度的，我们在政治上不能靠拢德国，因为德国在欧洲大陆的孤立决定了它无法为我们在非洲和太平洋上的利益提供保障。
但我们在技术上可以与德国保持合作，柴油机和装甲钢的交换协议应该继续推进。
政治靠拢英国，技术合作德国这是帝国在当前格局下的最优策略。”
“德意志帝国皇帝威廉二世的技术交换合作对海军建设至关重要。
克虏伯的装甲钢配方和柴油机技术是我们在潜艇和大型铁甲舰项目上不可或缺的支撑。
我们在政治上必须与英国保持同盟关系，但在技术上保持与德国的合作对海军建设更为有利。
这份协约在殖民地边界上留了一个问题。
英法在西非的边界调整涉及几内亚湾沿岸的一些区域，这些区域与葡属几内亚有地理上的接近，但目前不会对葡萄牙的直接利益构成威胁。
需要关注的是，英国在调整西非边界时是否把葡萄牙的利益考虑在内。
如果英国在划分尼日尔河流域势力范围时忽略了葡属几内亚的存在，将来在殖民地管理中可能会出现摩擦。”
“电报最后提到，兰斯多恩在签约后私下保证英国在谈判中确保了法国的承诺不干涉葡属几内亚和圣多美普林西比的现有边界。
兰斯多恩还说——‘英国永远不会在葡萄牙不知情的情况下调整任何涉及葡萄牙殖民地的边界。’这句话我会原样转述给陛下。”
“兰斯多恩是一个重视同盟信誉的人。他在非洲澳洲交换条约谈判期间就表现出了对葡萄牙利益的尊重。
他的话可信。
但英法协约的长期影响不在于边界条款，而在于它改变了欧洲的外交格局。
英国和法国从殖民地竞争对手变成了准盟友，德国被孤立在中间。
帝国在接下来的几年里需要做几件事：第一，巩固与英国的同盟关系，兰斯多恩承诺不影响英葡同盟，但他已经离任，继任的外交大臣格雷是一位自由党人，对殖民地事务持批评态度，我们需要继续保持定期的高层互访和联合军事演习。
第二，维持与德国的技术合作。
克虏伯装甲钢和柴油机的交换协议不能中断，这是海军建设和工业自主的关键支撑。
第三，稳定与西班牙的经济关系，摩洛哥问题可能会让西班牙在地中海方向感受到来自法国的压力，我们需要确保西班牙在伊比利亚半岛上始终是葡萄牙的可靠伙伴。
最后帝国自身的安全最终取决于海军的实力。
英法协约意味着英国在地中海的压力将有所减轻，法国海军将更多地集中在直布罗陀和西非方向。
帝国海军在直布罗陀海峡西侧的大西洋上的存在，将成为我们应对欧洲大国博弈的坚实后盾。”
当天下午，卡洛斯在海军部与戈麦斯和达席尔瓦少将讨论了第一战斗群远洋巡航的最终方案。
第一战斗群将于本月中旬出港，经亚速尔、佛得角、开普敦，走印度洋，经停达尔文港，再经关岛到澳门。
这是帝国海军历史上最长的远洋巡航。戈麦斯建议利用这次巡航向沿途国家展示帝国海军的实力，特别是向日本和清朝展示蒸汽轮机巡洋舰的技术优势。
卡洛斯点头同意，并补充道：“让阿尔瓦雷斯上校的‘发现者’号在巡航期间进行无线电通讯测试，沿途收集各停靠港口的通讯信号，为将来的跨太平洋通讯网积累数据。
告诉阿尔瓦雷斯，他的蒸汽轮机和无线电台是帝国海军最宝贵的技术财富。
英法协约改变了欧洲的力量平衡，但帝国在太平洋上的利益不会因为欧洲的一纸协约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