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解散后第五天,帕拉尼奥斯在首相府召开了选举筹备会议。
参会的人不多——
财政大臣费雷拉、内政大臣弗朗西斯科·德·阿尔梅达、教育大臣卡布拉尔和陆军大臣席尔瓦。
墙上挂着一幅帝国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了各个省份和殖民地的代表席位分布。
红色代表上次选举中保守派获胜的选区,蓝色代表自由派占优的选区。
“陛下解散议会以后,选举委员会已经启动了紧急程序。
各殖民地总督府正在同步推进代表推选。
今天要定的是选举策略。
自由党在议会辩论时虽然姿态强硬,但也暴露了自己的最大弱点。
他把海军预算和本土福利对立起来,等于让殖民地的代表们自己去权衡利弊。
殖民地的席位加起来接近一半,他们不可能投票支持削减海军预算,因为海军是保护他们海上航线安全的唯一保障。
席尔瓦先生那天骂的那些话,虽然措辞粗鲁了一些,但传达的信息是准确的:殖民地的经济利益和帝国海军的存在密不可分。
我们要让这个信息在每一个殖民地的选举宣传中反复出现。
费雷拉先生,你把帝国年报中的关键数据整理成竞选宣传材料,重点突出海军扩建对殖民地商业航线的保护作用。”
费雷拉翻开账本。
“这份材料已经准备好了。帝国年报显示,海军自1894年完成第一代三舰建造以来,帝国商船在海上航行的安全得到了明显改善。
婆罗洲战役期间,没有一艘帝国商船在南海和爪哇海被敌方舰艇拦截。
我们可以用‘海军保护商业’作为竞选宣传的核心。”
选举于2月初在各殖民地同步进行。
西婆罗洲的投票站设在坤甸港的原荷兰总督府内。
曾纪寿亲自带着几名老矿工在投票站门口支了张桌子,给不识字的矿工们讲解选票上的候选人名字。
投票站墙上贴着《帝国行政改革法》全文的客家话译本,那是澳门总督府派来的翻译赶在选举前一周才完成的。
梁阿福把手里的选票反复看了几遍,然后抬头对曾纪寿说:“曾先生,这些人名我一个都不认识。
哪个是陛下的人?”
曾纪寿指了指选票最上面一排的名字,告诉他那是里斯本来的帕拉尼奥斯首相推荐的代表候选人,名叫安东尼奥·达席尔瓦,是个在坤甸住了多年的葡萄牙商人,对华人社区的情况很熟悉。
梁阿福点了下头,在安东尼奥·达席尔瓦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然后把选票折好塞进投票箱。
安哥拉的投票站设在万博钢铁厂刚建成的工人食堂里。
从宽扎河矿区赶来的矿工们排成长队,手里攥着自己的选民登记卡。
一个叫米格尔的工头站在队伍旁边,他当年和马泰伊科一起从加利西亚坐船来葡萄牙,后来被调到安哥拉管理矿工营房。
有人问他为什么愿意跑几十公里路来投票,他回答说:“当年我在加利西亚欠了地主钱,牛被牵走了。
是帝国给了我土地和种子。
现在帝国让我投票选代表,这种机会,我这辈子第一次遇到。
我要选那个支持继续修铁路的候选人。
铁路修到矿区,我的矿工兄弟们就不用再靠骡子运矿石了。”
里斯本和波尔图的投票站在选举当天清晨就排起了长队。
这是本土第一次按照《帝国行政改革法》选举省代表,选民用选民登记卡换取选票,在投票亭里秘密圈选。
自由党团在里斯本的几个选区组织了大批志愿者在投票站门口散发传单,传单上印在议会辩论时的核心主张——
“海外扩张透支本土财政”“海军预算挤占公共教育经费”。
但志愿者们发现,很多选民接过传单看了一眼就扔进了垃圾桶。
一个穿着工装的里斯本码头工人从志愿者手里接过传单,扫了一眼标题,然后把传单还给志愿者,说了一句话:“我在码头上装了好几年货,往巴西和安哥拉运的机器零件、往澳门运的纺织品、从坤甸运回来的金砂,每一箱货都靠海军护航。
没有海军,我的饭碗就没了。
你们这些律师坐在办公室里,当然不关心海上的事。”
2月中旬,各选区陆续公布选举结果。帕拉尼奥斯在首相府的书房里逐日跟进各省的计票进度。
费雷拉每天下午准时送来最新的计票报告。
葡萄牙本土十八个席位,保守派拿下约四分之三。
里斯本的几个席位全部由保守派候选人获得,自由党团只勉强保住了波尔图的两个区。
巴西各省的二十多个席位,保守派和中间派联合赢得约八成。
安哥拉、莫桑比克、葡属澳大利亚、西婆罗洲、葡属圭亚那及安的列斯、澳门及帝汶的殖民地席位,保守派几乎全部拿下。
自由党团在议会中的席位从上届的十几席锐减到寥寥几席。
选举结果全部汇总完毕的那天傍晚,帕拉尼奥斯把最后一份计票报告放在桌上,对费雷拉说了一句话:“自由党在辩论时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把本土和殖民地的利益对立起来,结果被圣保罗的咖啡大亨和安哥拉的矿工联合起来给孤立了。
这就像在码头上骂水手不该出海捕鱼,水手们还没开口,鱼贩子就先把他给揍了一顿。
他输掉的不是辩论,是他自己建立的错误逻辑。
现在我们去跟陛下汇报。”
卡洛斯在书房里接见了两人。
帕拉尼奥斯把选举结果汇总表放在桌上,逐项报出数字。
保守派在议会中获得压倒性多数,自由党团席位大幅减少,中间派虽然席位不多但在某些议题上可以充当平衡力量。
各省代表中有一大批人来自殖民地的工矿和农业部门。
圣保罗的咖啡种植园主、安哥拉的矿场经理、坤甸的华人商会代表、莫桑比克的棉花种植园监工。
“这些从矿井里、从种植园里选出来的代表,比任何政治家都更清楚地知道帝国的利益在哪里。
他们不会在议会里谈抽象的政治理论。
蒸汽轮机巡洋舰的造价、加煤站的运营成本、铝土矿的预期收益,这些数字在他们的脑子里都是活生生的,因为他们每天都在跟它们打交道。
通知各省代表,新一届帝国议会将在下个月正式开幕。
届时1903年度预算案将作为第一项议程重新提交表决。
让自由派准备好继续辩论。
但这次,在座的大多数人都是穿着工装和矿井靴来的,而不是穿着律师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