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坤甸条约正式生效后第三个月,博尔热斯返回坤甸。
他的军服袖口还沾着海盐渍,与他同船抵达的还有王室财产局派出的矿业评估组,
由若阿金·德·阿尔梅达率领,他是王室枢密院秘书长阿尔梅达的胞弟,凭借兄长的地位也是混的风生水起。
曾纪寿在坤甸港码头上迎接。
他站在栈桥上,身后是十几名兰芳公馆的理事,全部穿着深色长衫,袖口挽到手肘。
这是矿工的习惯,不管穿什么衣服都改不掉。
梁阿福也在人群里,肩上仍然背着那支布拉干萨M1890步枪。
“博尔热斯上校,阿尔梅达先生。
条约签了,主权也正式移交了。
现在该兑现条约里的承诺了,华人咨议局和矿权合资的事。”
博尔热斯和阿尔梅达交换了一个眼神。博尔热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葡萄牙王国王室枢密院的徽章。
“曾先生,我带来了里斯本的正式批复。
殖民部已经批准,咨议局设在坤甸原荷兰总督府大楼。
咨议局由华人社区推选的代表组成,负责管理华人社区的内部事务,包括教育、祠堂维护、商会仲裁和金矿劳工权益。
咨议局主席由华人社区从理事中推选产生,副主席由葡萄牙殖民地当局指派一名联络官兼任。
关于金矿王室财产局同意以合资模式运作,帝国占百分之五十一,华人矿主占百分之四十九。
矿权归原矿主,管理权归王室财产局。”
“百分之五十一。
这个数字和你在丛林里承诺的一样,没有变。
但我要为矿主们再确认一件事,王室财产局拿百分之五十一的管理权,矿主拿百分之四十九的矿权,具体怎么分?
是每一座矿都按这个比例分,还是所有金矿打包成一个合资公司,按总产出的比例分红?”
阿尔梅达翻开矿业评估报告。
“王室财产局的建议是打包成一个合资公司,即西婆罗洲金矿联合开采公司。
所有现有金矿和未来新勘探的金矿都纳入这个公司的资产范围。
王室财产局以蒸汽泵、柴油碎矿机和氰化提金厂的全部设备作为资本投入,占百分之五十一的管理权和分红权。
矿主以矿权和现有巷道设施作为资本投入,占百分之四十九的分红权。
东万律矿区作为首批评估对象,我的地质队在矿区停留了将近三周,对每一条巷道都做了详细测量。
梁阿金的矿井封了十几年,巷道里积了不少水,但矿脉走向保持完整,深层采金的潜力没有受到破坏。
我们用蒸汽泵把积水抽干以后,巷道深处的矿脉比原来预想的还要厚,初步估算这处矿区至少还能开采好些年。
您提到过的曾祖父那一辈矿工留下的矿图非常精确,每一个采掘面的标注都和实际测量数据吻合。”
“那些矿图是罗芳伯时代的老矿工用墨线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他们把矿脉走向、巷道深度和通风井的位置记在脑子里,传给徒弟,徒弟再传给徒弟,这是兰芳公司最早的矿业档案。
荷兰人来了以后不让我们用这些矿图,他们说那是‘非法私藏殖民地机密’。现在那些墨线终于可以重新见光了。
合资的事今天就签!”
当天下午,在坤甸原荷兰总督府西婆罗洲华人咨议局正式宣告成立。
博尔热斯代表帝国政府签署了《西婆罗洲金矿联合开采公司章程》。
曾纪寿代表华人矿主在矿权清单上一一签字。
梁阿金矿井、沙拉望矿井和邦戛矿井的矿主们依次上前,用毛笔在合资合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后,曾纪寿走到咨议局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大堂里悬挂的两面旗帜,葡萄牙海军旗和兰芳公馆旗,然后对博尔热斯说了一句话:“上校,兰芳公馆被荷兰人压制了十几年,今天在葡萄牙的条约里得到了承认。
矿主们现在拿回了矿权,但我还想做一件事,在坤甸办一所华人矿工子弟学堂。
矿工们当年冒着生命危险从矿井里挖出金砂,他们的孩子应该有机会学葡语、学会用蒸汽机和柴油机,不只会用铁镐和扁担。”
“学堂的场地和教材由殖民地当局负责解决。
教师方面澳门总督府可以选派中葡双语师范速成班毕业生,同时从坤甸本地选拔有经验的矿工技术骨干担任兼职实训教员。
让梁阿金矿井的老矿工们轮流去学堂教徒弟,他们在巷道里待了半辈子,他们的实操经验比任何一本教材都更值钱。”
曾纪寿看着窗外码头上正在卸货的蒸汽吊车,沉默了片刻。
“上校,兰芳公馆在荷兰人手里撑了十几年,靠的是矿工们在井下代代相传的矿图和记忆。
今天我们在葡萄牙的条约里得到了承认。
这份承认比任何一块金矿都更珍贵。”说完他转身朝咨议局大堂走去,梁阿福仍然扛着步枪跟在他身后,右脸颊的烫伤疤在午后阳光里皱巴巴地贴在颧骨上。
博尔热斯站在咨议局门口,看着曾纪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写了一封简短的电报草稿——
“陛下、首相先生:华人咨议局今日成立。
矿主合资合同已签署。
曾纪寿提出两个要求——学堂和蒸汽泵。
两者都将由帝国提供。
我们在坤甸不只是矿主和股东,我们正在成为这片土地的新主人。”
他把这一页撕下来交给通讯兵,然后重新走进咨议局大堂。
阿尔梅达正在与几名矿主围着一张展开的矿脉地质图讨论深层巷道的排水方案,博尔热斯在旁边坐了下来,没有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