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行政改革法》通过后两周,帝国议会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省代表选举筹备工作。
巴西摄政委员会正式裁撤,各省地方议会开始推选省代表候选人。
殖民地的总督府也在同步推进选举事宜。
安哥拉、莫桑比克、葡属澳大利亚、西婆罗洲和葡属太平洋领地各自启动了议会代表推选程序。
若泽·帕拉尼奥斯在首相办公室里几乎没有离开过办公桌。
选举日程的制定、地方选举法的修订、议会规则的起草。
每一份文件都需要他签字,每一个条款都需要他与法律顾问反复推敲。
他每天从上午八点工作到晚上九点,中间只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躺半个小时。
卡洛斯让阿尔梅达给他送了一箱波特酒,附了一张便条——“八十二岁的人别学佛朗哥熬夜。”
4月5日傍晚,卡洛斯把帕拉尼奥斯叫到了书房。
阿尔梅达送完咖啡后便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书房里只有两个人。
“若泽,改革法案通过以后,你连续工作了两周。
今天不谈具体事务,我想听听你对当前局势的真实判断。
帝国在海外打了胜仗,婆罗洲拿到了,澳洲北部也已经开始移民。
国内共和派在《国家安全法》通过以后被打压了两年,地下印刷所被抄了,骨干被流放了。
但你我都清楚,他们没有消失,他们只是躲进了更深的暗处。
你在巴西摄政委员会做了十年,比任何人都了解共和思想在知识分子圈子里有多深的影响。
现在你坐在首相的位子上,告诉我,帝国最大的隐患是什么?”
帕拉尼奥斯端着咖啡杯,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沉默了将近半分钟,然后开口。
“陛下,帝国现在最大的隐患是选举。共和派手里没有枪,没有钱,没有议会多数,但他们会利用选举。
他们会推举自己的候选人,在地方议会的推选程序中拉拢中间派,在各个殖民地的商会和知识分子圈子里散布他们的主张。
如果共和派的候选人在几个月后的帝国议会选举中拿到关键席位,他们就会在议会里拥有合法的发声渠道。”
“佛朗哥在辞职时跟我说过,共和派不怕我们打胜仗,他们怕我们稳住。
现在《帝国行政改革法》给了他们一个合法的渠道,让他们能站在发言席上对着所有省代表的面质疑君主制的合法性。
这件事,佛朗哥在任时一直警惕。
他用《国家安全法》把共和派从街面上逼进了暗处,但他也知道,光靠法律压制是不够的。
他说共和派迟早会想到利用选举来重新建立自己的政治基础。
他给你留了一份关于如何在选举中防止共和派渗透的建议,我把它夹在你首相办公室左边第三个抽屉的文件夹里。”
“我已经读过了。
佛朗哥先生建议在选举法中加入一条,凡是被《国家安全法》判处流放或刑事处罚的人,十年内不得参选帝国议会。
他建议将这条写进选举法的资格审核章节。
我已经让法律顾问起草了相应的条文,下周提交议会审议。
但这条法律只能挡住那些有案底的共和派骨干,挡不住那些没有案底但思想倾向共和的知识分子。
科斯塔和马查多从来没有在印刷机旁边被当场抓获过,他们一直在幕后指挥。
现在《帝国行政改革法》给了选举权,他们可以推举一批表面中立、骨子里倾向共和的大学教授和律师去竞选省代表。”
“科斯塔那个律师,1900年抓捕行动之后他销声匿迹了一阵子,最近半年又开始在《世纪报》上发表评论文章,措辞比以前更小心,不提共和国,只提‘代议制民主’和‘行政效率’,通篇都在用《帝国行政改革法》的条文来论证君主制已经落后于时代。”
帕拉尼奥斯放下咖啡杯,声音压低了几分,“陛下,这个人比佛朗哥先生抓捕的任何地下印刷厂主都更危险。
他是用帝国的法律条文来拆帝国的台。
他和马查多,一个是律师,一个是哲学教授,两个人加起来,能在帝国议会里组成一个比自由党团更难对付的反对派。”
“科斯塔和马查多?
他们有没有可能参选?”
“科斯塔已经公开表示他不会参选。他在《世纪报》上写了一篇评论,说帝国议会是‘王室操控下的傀儡机构’,他不会去坐那间屋子的任何一把椅子。
但我怀疑他是在故意保持距离,他不参选,就永远不会在程序上被帝国议会驳回,也永远不需要为投票记录负责。
他可以在报纸上一直扮演那个被制度排斥在外的纯洁的批评者,既享受制度外的舆论影响力,又不受制度内的约束。
马查多不一样,他可能会参选。
他是科英布拉大学的哲学教授,在学术界的声望很高。
如果他参选,科英布拉的那批知识分子绝对会给他投票。”
“马查多如果参选,必须被挡在议会之外。
佛朗哥留下的《国家安全法》里有预防性羁押条款,但马查多的公开言论从未直接煽动推翻君主制,不能直接用《国家安全法》来对付他。
需要从科英布拉大学那边入手,让新任教育大臣卡布拉尔与科英布拉大学校长私下接触,建议校方对马查多在课堂上的教学内容进行例行审查。
只需要让他忙于应付校方的审查程序,没有精力去竞选。
让制度温和地隔离他。
等他回过神来,选举已经结束了。”
“陛下,这需要卡布拉尔先生配合。
另外关于科斯塔。这个人不能用对付马查多的办法来应付。
他是律师,对法律漏洞比我们熟。
他在《世纪报》上的每一篇文章都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打擦边球。
我建议让《新闻日报》和《世纪报》打一场笔仗。
系统性地刊登一系列文章,用帝国年报里的数据来论证君主制在经济建设、殖民地发展和军事成就上的实际成效。
用事实淹没科斯塔的措辞,让他每写一篇评论,报纸就回敬一篇数据。
科斯塔的文章靠的是逻辑和修辞,我们的回应靠的是统计和事实。
在舆论场上,数字比口号更难消化,但数字留下的印记更久。”
“让费雷拉先生把过去十一年帝国年报里的核心数据整理成一个浓缩版。
GDP增长曲线、移民安置人数、海军吨位变化、殖民地基础设施投入。这份数据不要印成正式的年报,印成一本小册子,题目就叫《帝国的数字——1889-1901》。
免费发给所有即将参选的省代表、所有大学图书馆、所有殖民地总督府。
让每一个想要攻击君主制的人不得不先面对这些数字。
另外——稳住军队。
让席尔瓦在陆军中做一次内部思想评估,确保军官团中没有任何共和派同情者。
帝国议会的投票可以输几场,但军队必须是铁板一块。
政治上可以吵,军队必须绝对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