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一世号和恩里克航海王号的龙骨在里斯本和波尔图的船台上刚刚完成基座固定，铆工们的锤击声还在船坞上空回荡，另一项足以改变帝国军事侦察能力的技术合作也在悄然推进。
9月20日清晨，德意志帝国驻葡萄牙公使冯·雷希特恩男爵的马车停在了王宫前院。
他这次带来的不是克虏伯装甲钢配方的谈判僵局，也不是巴格达铁路摩苏尔支线的工程进度报告，而是一份由齐柏林伯爵本人亲笔签署的飞艇技术合作协议草案。
卡洛斯在书房里接见了他，在场的还有海军大臣戈麦斯和皇家理工学院造船与轮机系主任加斯帕尔·帕切科教授。
帕切科在航空实验室成立后一直负责协调帝国航空技术研发的整体规划，西科斯基的直升机项目在他的监督下已经完成了多次自由悬停测试，但他对飞艇这一更为成熟的航空技术同样关注已久。
“男爵先生，齐柏林伯爵在腓特烈港的飞艇试验我听说了。
1900年他的第一艘飞艇在博登湖上空飞了将近二十分钟，去年他的LZ-3型飞艇已经能在空中盘旋将近一个小时，航程超过数十公里。
但德意志帝国陆军部对他的飞艇至今没有正式采购意向，他们觉得飞艇太慢，装甲太薄，在战场上容易被地面炮火击落。
齐柏林伯爵现在最缺的不是技术，是愿意为他的飞艇买单的客户。”
雷希特恩将齐柏林的合作协议草案放在桌上。
“陛下对德国航空技术现状的了解令人印象深刻。
齐柏林伯爵目前确实面临财政困境，LZ-3型飞艇的改进设计已经完成，但他缺乏足够的资金来建造第四艘原型艇。
德意志帝国陆军部对他的飞艇持观望态度，陆军航空兵的发展重心目前放在侦察气球上。
齐柏林伯爵希望能与贵国合作，在马德拉群岛建立一个飞艇测试基地，利用当地稳定的信风条件进行远洋侦察飞艇的适航测试。
作为交换，他愿意向贵国转让飞艇的部分设计图纸和氦气填充技术，并在马德拉基地培训葡萄牙技师学习飞艇的驾驶和维护。”
“马德拉群岛，这个选址很有眼光。马德拉位于里斯本西南约一千公里的大西洋中，远离欧洲大陆的任何潜在敌对势力的观察范围，信风稳定，地势起伏适合建造飞艇库。
更重要的是，从马德拉起飞的飞艇可以覆盖从亚速尔到加那利群岛的整个大西洋中部航线，这条航线是帝国本土通往巴西和非洲殖民地的咽喉。
齐柏林伯爵的提议与帝国的战略需求非常匹配。
但是，男爵先生，齐柏林飞艇目前的升限和续航能力，能否满足在直布罗陀海峡上空进行长时间滞空侦察的实战需求？”
戈麦斯翻开一份海军情报部整理的关于各国飞艇技术现状的评估报告。
“根据去年LZ-3型飞艇在腓特烈港的公开测试数据，该艇气囊容积约一万一千立方米，两台戴姆勒汽油发动机驱动，航速约四十公里每小时，实用升限约八百米，续航时间约八小时，最大航程约三百公里。
如果用于摩洛哥沿岸的海上巡逻，从马德拉起飞后向东飞行，大约四个小时后可以抵达直布罗陀海峡上空，在那里停留约一小时进行侦察，然后折返总共约九小时，略超出LZ-3型的续航极限。
但齐柏林伯爵在随信附上的LZ-4改进方案中提出，将气囊容积增大到约一万五千立方米，换装三台改进型戴姆勒发动机，航速提高到约五十公里每小时，升限提升到千米级别，续航时间延长到十二小时以上。
如果这一改进方案能够实现，从马德拉基地出发的飞艇不仅可以覆盖直布罗陀海峡，还可以延伸至摩洛哥大西洋沿岸的大部分区域。”
“十二小时续航这意味着飞艇可以在摩洛哥沿岸上空持续巡逻大半天，监视法国和西班牙在北非的军事动向，跟踪德国商船在丹吉尔港的进出情况，甚至在战时为帝国海军提供敌方舰队位置的实时侦察报告。
飞艇的军事价值在于它能在空中停留足够长的时间，把整个战场的态势尽收眼底。
齐柏林伯爵需要多少投资？”
“第四艘原型艇也就是LZ-4的建造成本约三万英镑，折合约十三万五千米尔雷斯。
马德拉基地的基础设施建设飞艇库、氢气发生站、气象观测站和地面无线电台约两万英镑。
齐柏林伯爵本人以技术入股，占合作项目的一半股权，但他个人的财务状况已经很紧张了，他在腓特烈港的工厂目前已经因为缺乏订单而面临停工的风险。
他希望能尽快得到这笔资金。
作为回报，他不仅转让设计图纸和氦气填充技术，还承诺派遣两名资深飞艇驾驶员和四名地勤技师常驻马德拉，培训葡萄牙技师至少两年。”
“费雷拉先生今天没有到场，但我可以替他先回答，这笔钱王室财产局出，从科研专项拨款中列支。
两万英镑的基础设施建设费用可以先到位，飞艇建造成本分阶段支付，首期一万英镑在签署协议后支付，用于LZ-4的发动机采购和气囊材料订制；第二期一万英镑在飞艇主体框架完工后支付；尾款在飞艇抵达马德拉完成首次试飞后结清。
男爵先生，齐柏林伯爵在德意志帝国陆军部那里得不到的订单，帝国给他。
但有一个附加条件，马德拉基地的无线电台由我们实验室提供和安装，飞艇上的无线电通讯设备也全部采用马可尼-席尔瓦标准型号。
帝国海军目前的舰载无线电台已经实现了跨太平洋通讯，飞艇侦察平台必须与现有的海军通讯网完全兼容。”
“这一条件我可以代齐柏林伯爵接受。
葡萄牙实验室在无线电报领域的领先地位在阿尔赫西拉斯会议上已经得到了各国的公认，伯爵本人对贵国的通讯技术也非常感兴趣。
他曾在去年的一封私人信件中提到，将无线电报与飞艇结合，可以实现对敌方舰队位置的实时报告，这一设想在当时还被德军总参谋部视为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现在，贵国的‘发现者’号巡洋舰已经在太平洋上验证了跨洋通讯的可行性，齐柏林伯爵的幻想正在被贵国变为现实。”
帕切科教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他昨晚加班绘制的马德拉基地选址方案草图。
图上标注了圣维森特山谷的地形剖面、信风方向和拟建飞艇库的位置。
“马德拉群岛的主岛圣维森特山谷是一片东西走向的开阔谷地，长约三公里，宽约八百米，两侧山脊海拔在四百到六百米之间。
山谷常年盛行东北信风，风速稳定在每秒五到八米，适合飞艇的起降和系留。我建议将飞艇库建在山谷东端靠近海岸的位置，那里有一片平坦的玄武岩台地，可以缩短飞艇出海侦察的航程，同时便于从海上运输液态氦气和发动机备件。
气象观测站可以建在北侧山脊的制高点上，无线电台天线架设在气象站旁边，利用山脊的高度增强信号覆盖范围。
飞艇库的尺寸需要预留足够的空间，LZ-4的气囊长度约一百三十米，直径约十四米，飞艇库至少需要一百五十米的长度和二十五米的净高。”
“圣维森特山谷我在腓特烈港见过齐柏林飞艇库的选址，他选的是博登湖畔的一片开阔平原，周围没有山体遮挡。
山谷地形虽然有信风稳定的优势，但两侧山脊会对飞艇的起降航线产生一定的限制，飞艇在进出山谷时需要沿着谷地主轴线飞行，侧风条件下机动空间比较小。
教授，这个方案技术上可行，但需要在山谷入口处设置风向标和系留塔，供飞艇在复杂气象条件下临时停泊。”
“系留塔的选址我已经在山谷草图西端预留了位置，就在那片废弃的玄武岩采石场旁边。
那里的地面是坚硬的火山岩，承重条件良好，不需要额外打桩。
气象观测站和无线电台的基建方案我下周可以完成，然后提交给海军部审批。
另外，关于氦气供应的问题，目前全球唯一的氦气产地在北美，主要来自德克萨斯州的天然气田。
氦气的运输和储存需要专用的高压钢瓶和防泄漏阀门，这些设备的采购需要提前安排，否则飞艇到了马德拉却充不上气。”
“氦气的事我跟美国驻葡公使查尔斯·佩奇谈过。
罗斯福总统在加勒比海债务问题上对我们保持中立态度表示赞赏，氦气作为非军事物资的出口不会受到门罗主义的限制。
我和佩奇已经初步商定，由帝国通过巴西驻美使馆在德克萨斯州采购一批高压氦气钢瓶，以‘科学实验用惰性气体’的名义报关，预计年底前可以运抵马德拉。
齐柏林伯爵在德国目前仍使用氢气作为飞艇的浮升气体，但氢气易燃易爆，在军事侦察行动中一旦被敌方炮火击中，艇上人员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帝国的飞艇基地从一开始就要使用更安全的氦气，这是我们在基尔港从克虏伯那里学到的教训：核心技术必须自主可控，核心材料也必须自主可控。”
雷希特恩将齐柏林伯爵的亲笔合作协议草案从公文包里取出，放在卡洛斯面前。草案只有三页纸，但每一页都压印着齐柏林飞艇公司的盾形商标。
他在草案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作为见证人，然后将草案推给卡洛斯。
卡洛斯拿起钢笔在草案上签了字，然后将草案递给帕切科教授和戈麦斯分别签字。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帝国地图前。
“帕切科教授，你下周带一个技术小组去马德拉实地勘测圣维森特山谷。
洛佩斯先生的席尔瓦工业集团负责飞艇库的钢结构设计和施工。
戈麦斯先生，你负责协调氦气采购和运输，让驻美使馆尽快落实。
马德拉基地建成以后，从圣维森特山谷起飞的飞艇将在直布罗陀海峡上空巡逻，监视法国在摩洛哥的驻军动向和德国商船在丹吉尔的进出情况。
帝国海军在马德拉的飞艇基地，将成为我们在直布罗陀海峡上空的一只不眠之眼。
齐柏林伯爵在德意志帝国陆军部那里得不到的支持，帝国给他！
他在欧洲大陆得不到的天空，马德拉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