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畏舰招标评审结束后，技术审查委员会在对施耐德方案的详细技术分析中明确指出，四联装炮塔方案虽然在设计创新和火力投送能力上令人瞩目，但在实际应用中存在多处潜在风险。
为了在正式开工建造之前彻底厘清这些风险点，海军部决定组织一场专题论证会，邀请席尔瓦工业集团舰艇部的设计团队、皇家理工学院火炮工程专家，以及阿姆斯特朗公司的怀特爵士从国际比较视角提供专业意见。
5月1日上午，海军部会议室。
长桌上铺着施耐德四联装炮塔的剖面蓝图，旁边放着席尔瓦工业集团舰艇部在“路易斯一世”号无畏舰方案中采用的双联装炮塔结构对比图。
参会的有海军大臣戈麦斯、船厂总监塞巴斯蒂昂·诺布雷加、海军参谋长达米昂·德·索萨少将、席尔瓦工业集团总裁维托尔·德·布里托和皇家理工学院造船与轮机系主任加斯帕尔·帕切科教授。
怀特爵士也受邀出席，他面前放着一份关于英国海军对四联装炮塔技术评估的非正式备忘录。
“施耐德四联装炮塔的设计在技术参数上有其特点，它在纸面上将两座双联装炮塔合并为一座四联装炮塔，前后各一座，共八门主炮集中在两座四联装炮塔内，另外四门布置在两舷的双联装炮塔内。
四联装炮塔的单座重量超过九百吨，比双联装炮塔的约五百吨重了将近一倍。
炮塔旋转机构的负荷、供弹系统的复杂程度，以及四门炮同时射击时产生的炮口暴风对相邻炮管和舰桥上层建筑的冲击，这些因素目前在技术上还有待进一步验证。
我们今天要论证清楚这种布局到底值不值得帝国海军在主力舰上首次尝试四联装方案。”
帕切科教授将施耐德公司提供的液压延迟装置设计图纸铺在桌上，指出这套装置的设计逻辑很精巧通过液压活塞将相邻两门炮的击发时间错开零点几秒，理论上可以避免炮口暴风的同步冲击。
但在论证过程中，有几点疑虑逐渐浮现：四联装炮塔的供弹系统需要同时为四门炮供弹，弹药提升机和转运设备的复杂程度远超双联装方案，任何一个环节的故障都会导致整座炮塔失去战斗力；法国海军自身从未在现役主力舰上测试过这套液压延迟装置，所有数据都来自施耐德的陆上试验台，陆上试验台没有风浪、没有盐雾腐蚀、没有船体结构在高速航行中的振动，这些因素都会对液压系统的长期稳定性产生影响；
四联装炮塔的炮口暴风在错时击发时确实可以得到部分缓解，但两门炮同时射击时产生的冲击波仍然会直接冲击炮塔前方的甲板和上层建筑，对舰体结构造成影响。
索萨少将指出，从战术角度来看，四联装炮塔的设计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隐患即火力冗余。
四联装炮塔把整艘舰的主炮集中在少数几座炮塔内，一旦其中一座被击中，损失的将是多门主炮，而不是两门。
双联装炮塔分布更均匀，抗打击能力更强。
帝国海军在爪哇海海战中亲眼看到荷兰旗舰“格尔德兰”号的前炮塔被一发穿甲弹击中后整座炮塔卡死，如果那是一座四联装炮塔，荷兰人失去的就不是两门炮，而是四门。
战场上的火力冗余有时候比火力的峰值更重要。
怀特爵士翻阅着他带来的备忘录，补充了一个他个人认为非常重要的观点：施耐德用液压延迟装置来解决炮口暴风问题，这个技术方向是有价值的，但法国海军自己都不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英国皇家海军在评估战列舰主炮配置时曾经认真研究过四联装炮塔的可行性，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在机械可靠性和炮口暴风这两个核心问题上，四联装炮塔至少还需要积累更多的试验数据才能达到成熟阶段。
目前来看，传统双联装炮塔的成熟度和可靠性更适合作为主力舰的首选方案。
布里托将席尔瓦方案的炮塔结构对比图翻开，表示他完全同意怀特爵士和索萨少将的判断。
四联装炮塔在未来可能是一个有价值的技术方向，但需要更多的试验数据来验证其可靠性，帝国海军不应该在主力舰的核心火控系统上承担这样的技术风险。
双联装炮塔在结构和可靠性上都经过了实际验证，路易斯一世号的方案中五座双联装炮塔沿中轴线前后布置，每座炮塔都有独立的供弹系统和旋转机构，这种设计已经在英国“无畏”号上得到了实战检验，是经过验证的成熟方案。
戈麦斯随后宣布了技术审查委员会的最终评估结论：席尔瓦方案采用的五座双联装炮塔布局在火力密度、抗打击冗余和机械可靠性三个维度上均优于施耐德方案的四联装炮塔布局。
路易斯一世号将继续按照已经审定的方案推进建造，不做任何涉及炮塔布局的重大设计变更。
但他同时建议保留对施耐德液压延迟装置技术的持续跟踪，以便未来在条件成熟时评估其技术价值。
“保留技术跟踪是可以的，但不需要投入太多精力。
施耐德的四联装炮塔在纸面上很漂亮，但打仗的时候需要的是结实耐用，不是精巧。
路易斯一世号的五座双联装炮塔是经过实战验证的成熟方案，不需要冒险去换一个连法国人自己都不敢用的新设计。
帕切科教授，液压延迟装置的技术资料先归档，不投入研发资源。
我们的主力舰用成熟技术，但下一代方案可以留一个开放接口，如果将来法国人在自己的军舰上用四联装跑出了足够的数据，我们再评估也不迟。
现在把全部精力集中在双联装炮塔的本地化生产上，克虏伯的炮管钢转让合同签了，炮塔旋转机构的液压系统由席尔瓦工业集团负责制造。
我要看到路易斯一世号的主炮炮塔在帝国境内完成全部装配，而不是把德国人造好的炮塔运回来直接安装。”
卡洛斯在施耐德方案的封面上批注了一句，然后抬头看向在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