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虏伯装甲钢配方谈判破裂的消息传到柏林时，威廉二世正在无忧宫的书房里对着一幅巴格达铁路线路图出神。
冯·比洛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克虏伯公司提交的谈判纪要，逐页翻给皇帝看。
威廉二世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那份纪要扔在桌上。
“克虏伯在装甲钢上输了一局。
葡萄牙人宁可自己攻关也不接受我们的报价。
但我们在摩苏尔还有牌可打。
冯·比伯施泰因从伊斯坦布尔发回的报告说，葡萄牙人在摩苏尔的试验站已经打了好几口探井，其中一口在基尔库克附近发现了油砂层。
他们现在最缺的是政治掩护。
苏丹对他们的农业试验站已经起了疑心，而巴格达铁路正好从摩苏尔旁边经过。
如果我们主动提出共同勘探，葡萄牙人很难拒绝。”
冯·比洛将一份由德国驻伊斯坦布尔大使馆转呈的摩苏尔石油前景分析报告翻开，逐条向威廉二世解释葡萄牙人在摩苏尔的真实意图和目前的困境，以及德国如何利用巴格达铁路的区位优势来换取石油勘探的合作份额。
威廉二世听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纸，亲自起草了一份给卡洛斯的私人信函。
4月20日上午，德意志帝国驻葡萄牙公使冯·雷希特恩男爵的马车停在王宫前院。
雷希特恩在里斯本已经待了多年，经历了英葡谈判、太平洋岛屿购岛、非洲澳洲交换条约和婆罗洲战役，对葡萄牙的外交风格早已了然于心。
他这次带来的不是克虏伯的合同草案，而是一封威廉二世的亲笔信。
卡洛斯在书房里接见了他，在场的还有外交大臣奥古斯托·德·阿布雷乌和殖民大臣平托。
“男爵先生，贵国皇帝陛下在信中提出了一个非常务实的方案。
德国在摩苏尔没有石油勘探经验，贵国在中东的主要投资集中在巴格达铁路的铁轨和枕木上，而不是钻井平台和油砂化验室。
但贵国在伊斯坦布尔拥有我们目前尚不具备的政治影响力，冯·比伯施泰因男爵与苏丹宫廷的关系可以追溯到十几年前，他的外交游说能力在奥斯曼帝国无人能及。
葡萄牙在摩苏尔拥有地质勘探队伍和前期探井数据，我们在基尔库克附近的油砂层化验报告昨天刚从化验室出来，含硫量偏高，但储量前景相当可观。
如果我们两国在摩苏尔合作，德国的外交保护和铁路运输，葡萄牙的地质勘探和钻井技术，苏丹就没有理由拒绝一个由两个欧洲大国共同提出的石油勘探计划。”
“陛下，您的分析非常精准。
冯·比伯施泰因男爵在最近一次与苏丹的会晤中已经明确表示，德国对摩苏尔地区的兴趣仅限于铁路沿线的商业开发，不涉及领土野心。
如果葡萄牙愿意与德国共享部分地质数据，并在巴格达铁路摩苏尔支线的建设上提供便利，比如允许德国工程师使用葡萄牙试验站的水源和仓储设施。
柏林愿意主动向苏丹说明葡萄牙在摩苏尔的石油勘探活动是纯粹的商业行为，不涉及任何政治或领土要求。
这不仅有助于消除苏丹对贵国试验站的疑虑，也将为两国在中东的战略合作奠定基础。
另外，威廉二世皇帝陛下在信中提到的联合勘探特许权申请方案，外交大臣冯·比洛已经与奥斯曼帝国驻柏林大使进行了初步沟通，对方的反馈是积极的。
前提是申请方案必须以‘德葡联合农业与矿产开发公司’的名义递交，避免在公开文件中出现‘石油’字样，以免引起其他欧洲列强的关注。”
“农业与矿产开发公司，这个名称可以继续沿用摩苏尔试验站的伪装策略，至少在初期避免其他列强的过度关注。
我们目前在基尔库克附近有几口探井？
日产量大概多少？”
平托翻开殖民部档案。“陛下，我们在基尔库克周边已经完成了多口探井的钻探，其中一口井在遇到油砂层后持续有少量原油渗出，日产量虽然还很低，但化验数据表明含硫量在可接受范围内。
其余探井仍在钻进中。
目前最大的制约不是地质条件，是设备运输。
巴格达铁路从科尼亚到摩苏尔的支线还没有修通，我们的钻探设备和管道材料需要通过波斯湾的巴士拉港转运，再经由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驼队运到基尔库克，运输成本较高。
如果德国愿意在摩苏尔支线的修建上优先考虑连接葡萄牙试验站的支线，这条运输瓶颈将大大缓解。”
“这正好是双方合作的最佳切入点。
德国人需要石油，我们需要政治掩护和铁路运输。
共同勘探方案既能缓解苏丹对试验站的疑虑，又能把德国在巴格达铁路上的投资与我们绑定。
帝国在中东的石油勘探不能再靠驼队和伪装钻井队。
太慢了！
克虏伯装甲钢配方谈判确实破裂了，但摩苏尔不是装甲钢。
我们有德国需要的东西，他们也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把共同勘探协议框架定下来——联合勘探特许权申请由殖民部与德国驻伊斯坦布尔使馆共同起草，勘探区域划定、投资比例和数据共享原则先在框架协议里明确。”
卡洛斯将威廉二世的信折好放回信封，抬头看向雷希特恩。
他决定接受威廉二世的共同勘探提议，让阿布雷乌先生通过德国驻葡使馆正式回复柏林，尽快敲定联合特许权申请的文本和递交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