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玉烟找到柳慕辰的时候。
他正躺在一条无人的宫巷里。
四仰八叉，衣衫凌乱。
头发上还沾着半片枯叶。
若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姬玉烟差点以为自己来晚了。
慕辰！
她一个闪身扑过去。
把人捞进怀里。
灵力不要钱似的往他体内灌。
慕辰，你醒醒！
你别吓朕——
怀里的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第一句话是：
烟儿，你的眼泪，掉我嘴里了。
姬玉烟：
她这才发现自己哭得稀里哗啦。
眼泪一滴一滴全砸在这人脸上。
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又凶巴巴地瞪回去。
你没事哭什么哭！
朕没哭！
柳慕辰拖长了音调，慢吞吞地坐起来。
那就是下雨了。
柳、慕、辰！
姬玉烟扬起手就要打。
举到半空。
看到他嘴角那抹血迹，手又顿住了。
最后，那只手轻轻落在他背上，慢慢拍着。
到底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低下来。
你不是去如厕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一身伤又是哪来的？
没事。
柳慕辰笑了笑。
就是走路摔了一跤，顺便晕了一会儿。
姬玉烟盯着他，一字一顿。
柳慕辰。
朕虚空境。
你摔一跤，能摔得整条街的灵力都逆着走？
柳慕辰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手，把姬玉烟拽进了怀里。
烟儿。
你能不能，别问了。
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不是不信你。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在她头发里。
是怕你知道了，晚上睡不着觉。
姬玉烟在他怀里僵了一下。
半晌，她闷闷地开口。
那你答应朕一件事。
你说。
以后不管你去哪，见什么人，遇到什么事——
都要活着回来。
你要是敢死在外头，朕就把你的魂拘回来，锁在朕的枕头底下，让你天天听朕骂你。
柳慕辰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他说。
我答应你。
一定活着回来。
姬玉烟这才松了手，却仍然板着脸。
还有。
以后身子虚，就少逞强。
你看看你这副样子，风一吹就倒，走两步就晕。
为夫也没办法。
柳慕辰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为夫这副多愁多病身，从小就这样。
谁让烟儿你是倾城倾国貌
光看你就看痴了，哪还有力气走路。
姬玉烟的脸地红了。
她抬起两根手指，作势要掐他腰。
油嘴滑舌！
跟谁学的！
自学成才。
你还敢说——
她掐下去的那一下，收了七分力，只在他腰上拧了浅浅一圈。
柳慕辰夸张地了一声，赖在地上不起来了。
起不来了。
要死要死，妻主打人啦。
……起来。
不起。
柳慕辰！
除非你拉我一把。
姬玉烟盯着他看了三息，到底还是伸出了手。
柳慕辰握住她的手，借力一拉。
人是起来了，手却没松。
牵朕手做什么？
怕摔。
你方才不是才说完自己摔不死？
摔不死，但会摔得很难看。
柳慕辰说得理直气壮。
朕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我的命还要不要了。
姬玉烟被他气笑了，却到底没把手抽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沿着空荡荡的宫巷往外走。
守夜的巡逻女兵远远看见这对影子。
默契地绕了一条路——女帝牵着自家夫君逛夜街这种事。
看见了也当没看见，多活几年不好吗。
月光把两个影子叠在一起，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
柳慕辰低头看了看那只被攥得微凉的手，忽然觉得，今夜这点伤，挨得挺值。
夜风穿过宫巷，吹起两人的衣角。
姬玉烟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推开他，柳眉倒竖。
不对。
你方才搂着朕的时候，手往哪儿放呢？
……腰上？
男女授受不亲！
陛下，昨天夜里，授受更亲的事都做过了。
柳慕辰！！！
宫巷深处，传出女帝气急败坏的声音，和一个男人压低的、得逞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