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崩塌的余波，顺着柳梅那缕残魂，撞回了千里之外的樱花殿。
殿内烛火齐齐一晃。
柳颜汐猛地睁开眼睛，指间掐着的法诀当场溃散。
下一秒。
殿外传来此起彼伏的碎裂声——她安插在殿中的九盏本命灯，齐齐灭了三盏。
陛、陛下！
守殿的老丞相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殿外的镇魂柱，裂了七根！
柳颜汐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自己的指尖。
方才那一瞬间，她借着柳梅的眼睛，看到了那个人。
看到了那道雷光，那双金色的眼睛，那句吾将灭迹。
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兴奋。
她抬手，一点灵力自眉间飞出。
化作无数只半透明的九尾小狐，朝着四方疾驰而去。
那些小狐要去的地方，是柳梅陨落之处。
她想知道，杀她的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半炷香后，小狐一只接一只地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全都只剩下半截身子。
断口整齐，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断。
柳颜汐的脸色，终于变了。
神尊……
她低声念出这两个字，胸口猛地一闷。
作为大周的女帝。
她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清楚意味着什么。
天上天的神尊，每一尊在下界都有一具化身。
化身通常以寄生的方式，托在一个凡人身上。
没人知道她们为何而来，也没人见过她们真正出手。
因为见过的人——
无论是肉身还是神魂，都已经散在三界之中了。
而且据大周的秘史记载，每一位下界化身，都是下一任神尊的继承人。
陛下。
老丞相战战兢兢地开口。
那人……那人的实力，是不是已经超出我等认知了？
超出。
柳颜汐闭上眼。
超出太多了。
在他面前，朕的探查就像一丝不挂的婴儿，被人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老丞相跟了这位女帝十几年，还从未听她这样形容过任何人。
那……那我们还要不要继续派人？
柳颜汐睁开眼，一字一顿。
所有追杀柳慕辰的人，全都撤回来。
从今日起，谁也不许再动他一根汗毛。
老丞相愣住了。
她跟着这位女帝十几年。
深知她对那个叛国求荣的亡国帝后恨之入骨。
大婚的喜帖送进宫那天，这位陛下当场摔了御案上最心爱的琉璃盏。
可现在，她竟然要收手？
陛下，这是为何？
柳颜汐没有回答。
她只是走到窗边，推开那扇落满灰尘的雕花窗。
窗外是大周的残月。
她盯着那轮月亮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抚上自己的心口。
那里，还留着一道疤。
亡国那夜，姬玉烟的剑，穿的就是这里。
她其实一直没想明白一件事。
她的老祖宗，为什么要不惜耗掉大半修为。
甚至搭上自己那点残存的寿元。
也要把她复活。
复活之后，她第一个听到的消息，就是柳慕辰要大婚。
那天她气得砸了整间寝殿。
现在她忽然有点明白了。
老祖宗要的不是她复仇。
老祖宗要的，是柳家有一个能跟神搭上话的人。
丞相。
她背对着殿门，声音很轻。
你说，一个神，为什么要装成一个任人拿捏的凡人？
老丞相不敢答。
朕告诉你。
柳颜汐自顾自地说下去。
因为神站在天上太久了，就忘了疼是什么滋味。
他要在人间找一个人，替他记着疼。
朕以前恨他，是恨他负了朕，恨他贪生怕死。
现在朕不恨了。
她收回手，缓缓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因为朕现在，只想要他。
一个活着的、会疼的、属于朕的——神。
老丞相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她忽然意识到，比起那个一心复仇的陛下，眼前这个眼神发亮的陛下，要可怕得多。
殿外，残月被乌云吞没。
黑暗里，柳颜汐的声音还在继续，轻得像一句梦话。
慕辰。
这一次，你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