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千雪是在凌晨醒来的。
醒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昨夜的那声巨响。
第二个念头，是沈和。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车，然后，她呆住了。
车外站着的，是她的母妃和两个侍女。
车外没有的，是沈和。
母妃……
她的声音在抖。
沈公子呢？
凤刃霜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睛，别过了头。
他……可能出事了。
那我们回去找他！
雪儿——
我不！
凤千雪一把推开了母妃伸过来的手。
转身就往来时的方向跑。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要去找他！
凤千雪！
凤刃霜厉声喝住了她。
你给我站住！
你现在回去，能找到什么？
那样的动静，连我都不敢靠近，你去了，就是白白送死！
那我就陪他一起死！
凤千雪转过头，眼泪地就下来了。
母妃，你教过我，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人家救了我们一命，我们怎么能见死不救？！
你教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凤刃霜被女儿这句话，戳得心口一疼。
她看着女儿倔强又委屈的脸，忽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知道，她说不过她。
就像二十年前的自己，也从来没有赢过一样。
……去吧。
良久，她摆了摆手，声音里满是疲惫。
让娟儿和蝉儿跟着你。
母妃陪你一起去找他。
凤千雪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母妃最好了！
凤刃霜看着女儿破涕为笑的样子，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弯到一半，又沉了下去。
她想起了二十年前，那个也是这样不管不顾、非要去找他的自己。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为了一个人，连命都可以不要。
傻丫头……
她低声自语。
你可千万别像母妃一样啊……
……
凤千雪是在一处山坳里找到沈和的。
他躺在碎石堆里，浑身是血，昏迷不醒。
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沈公子！
凤千雪扑过去，跪在他身边，声音都哑了。
沈公子，你醒醒！
你别吓我啊！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他脸上。
沈和的睫毛，颤了颤。
他缓缓地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凤千雪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雪儿姑娘？
你怎么在这儿？
你没事吧？
你没事就好！
凤千雪一把抱住他，哭得像个孩子。
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和愣住了。
他看着怀里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姑娘。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了他，哭得这么伤心。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因为他活着，而高兴得掉眼泪。
雪儿姑娘……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别哭了。
我这不是没事吗？
真的没事？
凤千雪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汪汪的。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沈和笑了笑。
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以后谁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字。
我叫沈和。
凤千雪被他逗笑了。
她擦了擦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以后谁欺负我，我就报你的名字！
我叫凤千雪！
晨雾散开，第一缕阳光落在两人之间。
谁也不知道。
这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
马车进入大夏地界的那天，凤刃霜把沈和叫到了车前。
沈公子。
她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忽然开口。
到了大夏，你有什么打算？
沈和沉默了片刻。
夫人想说什么？
我想说——
凤刃霜转过头，目光温和却锐利。
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历，也不问你身上的那些伤是怎么来的。
我只问你一句话。
你对雪儿，是真心，还是假意？
车厢里安静下来。
连车外赶车的凤娟，都下意识放慢了缰绳。
沈和垂着眼睛，很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位凤族女帝早就看穿了他。
从他经脉里那股不属于自己的阴邪之气，到他偶尔在深夜里独自离营的脚印，她什么都看在眼里。
她只是，一直在等他亲口承认。
夫人。
沈和抬起头。
我不敢说真心。
因为我这颗心，早就不干净了。
他顿了顿，声音很低。
但我敢说一句话。
只要我还在这辆马车上一天，就不会让任何人，动她们一根头发。
包括我自己。
凤刃霜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她说。
记住你今天的话。
二十年前，我也问过一个人同样的问题。
那个人答得比你漂亮一百倍。
后来呢？
沈和问。
凤刃霜望着窗外，很久，才轻轻地说：
后来，他没有回来。
所以沈公子，我不求你答得漂亮。
我只求你——
要回来。
无论走多远，都要回来。
沈和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低下头，郑重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