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朱雀街。
空得能听见风吹灯笼的声音。
一个白衣男子背着一个女子。
一步一步往前走。
女子趴在他背上。
时不时咬他一口耳朵。
“烟儿，疼！”
“不许喊。”
姬玉烟理直气壮。
“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什么味道？！我一路被人追着打，哪来的味道——”
“有。”
她凑到他脖颈边。
深深嗅了一口，眉头都皱起来了。
“檀香。”
“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香的。”
柳慕辰心脏漏跳了一拍。
天香阁。
那是天香阁雅室里的香。
“那什么，可能是路上经过的铺子沾上的——”
“嗯。”
姬玉烟应了一声。
收紧手臂，把脸埋进他颈窝。
“以后不许从那些地方走。”
“……好。”
后半夜的宫门。
是最安静的。
守门的女兵正打着哈欠。
忽然看见远处走来一个人影。
再定睛一看，看清了那人背上趴着的是谁。
哈欠卡在了半道上。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一遍。
“……老张。”
她推了推身边的同伴。
“你看那人是谁。”
老张举着火把凑过去，火光照亮了那张脸。
火把“当”地掉在了地上。
“帝、帝……”
“嗯。”
姬玉烟懒懒地应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开门。”
女兵们手忙脚乱地推开沉重的宫门。
齐刷刷跪了一地。
空气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姬玉烟从柳慕辰背上直起身。
冲她们抬了抬下巴。
“看什么看。”
“朕的夫君，背着朕回宫。”
“有意见？”
“……属下不敢！”
“没有就好。”
她满意地拍了拍柳慕辰的肩。
刚要抬脚，宫道那头忽然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
“玉烟姐？”
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提着灯笼跑过来。
跑到近前，看清了这一幕。
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看趴在柳慕辰背上的姬玉烟。
又看看柳慕辰的脸。
手里的灯笼，晃了三晃。
“这……这是……”
“云汐啊。”
姬玉烟面不改色。
“大半夜的不睡，跑出来做什么。”
“我……我睡不着，想去找姑祖母。”
少女的眼睛却还黏在柳慕辰脸上。
越来越亮。
“玉烟姐，这位就是……就是帝后吗？”
“嗯。”
“那……那他怎么背着您？”
“他愿意。”
“……哦。”
云汐哦了一声。
脸上的表情却分明写着“我不信”。
她活这么大。
她从来没见过玉烟姐被人背着。
还没让人当场跪下的。
“帝后好。”
云汐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然后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耳朵尖红得发亮。
柳慕辰：“……你好。”
他这辈子没这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云汐。”
姬玉烟忽然开口，语气淡淡的。
“看够了没有。”
“没有！”
“……看够了，就回去睡。”
“哦。”
少女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走到拐角，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比看见传说中的神器还亮。
柳慕辰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他觉得自己这张脸。
明天大概要在整个皇宫里传遍了。
“走。”
柳慕辰埋着头，走得飞快。
脸已经红透了。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社死过。
更要命的是。
从他身边经过的每一个宫女、每一个侍卫，脸上都写着同四个字。
——天塌了。
她们那位一句废话都懒得说...杀伐果断...睥睨天下的大夏女帝。
此刻趴在帝后背上，一脸幸福地晃着腿。
这要是传出去……
大夏的史官，估计都得重新写书。
“帝后。”
一个守夜的侍卫憋了半天，忽然小声开口。
“……陛下重吗？”
“……”
柳慕辰脚下一个趔趄。
背上的姬玉烟缓缓睁开眼。
看了那侍卫一眼。
侍卫“咚”地跪下了。
“……属下什么都没问。”
“烟儿。”
柳慕辰小声抗议。
“能不能……走快点。”
“不能。”
姬玉烟一脸享受。
“这条路，朕想多走一会儿。”
“你走你的，朕又不累。”
柳慕辰：“……”
行。
你说了算。
他抬起头，看着前面那一路宫灯。
红色的灯，一盏接一盏。
从宫门口一直铺到凤仪苑。
灯影里。
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他忽然想起。
自己刚穿来那天。
也是被人押着走过这样一条长街。
那时候他觉得这条街长得可怕。
走一步，心里就下沉一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
就要在这座金笼子里，慢慢地烂掉。
那时候他想不到。
有一天。
他会心甘情愿地，背着一个人，走在这条街上。
而且一点都不觉得远。
柳慕辰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穿越过来那天，也是这样的夜。
那时候他被人押着。
走进这座宫城，满心都是恐惧。
而现在。
他背着一个女人，走同一条路，心里却稳稳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肩上。
已经快睡着的那张脸。
这张脸，这会儿看着一点都不像女帝。
就是个跟着他回家的小姑娘。
“烟儿。”
“嗯？”
“到家了。”
“哦。”
姬玉烟打了个哈欠，赖在他背上没动。
“那你抱着朕进去。”
“……你怎么不上天呢。”
“上天也行啊。”
她懒洋洋地说。
“朕带你去，你要不要？”
柳慕辰笑了。
“去。”
“你去哪，我去哪。”
凤仪苑的门。
是姬玉烟亲手推开的。
她从他背上跳下来。
转身，隔着一道门槛，看了他很久。
夜里的宫灯在她身后亮着，把她的影子和他的，压在同一个方向。
“记住今天。”
她说。
“记住了。”柳慕辰答，“夫人的救命之恩，小的没齿难忘。”
“谁是夫人。”
“妻主大人。”
“这还差不多。”
她哼了一声，抬脚进院，走到一半，忽然又回过头。
“慕辰。”
“嗯？”
“今天……谢谢你。”
柳慕辰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死。”
她说得很认真。
“你要是死了，朕明天就没人可欺负了。”
“……”
行。
这个理由，很姬玉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