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的早朝。
又吵起来了。
这次吵的。
是立储。
“陛下!”
礼部尚书出列。
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名册。
“二殿下新丧,宗室凋零,国不可一日无储君!老臣恳请陛下,早日立下储君,以安社稷!”
“臣附议!”
“臣等附议!”
底下乌泱泱跪了一片。
姬玉烟坐在御座上。
面无表情。
她今天穿了一身正红色的朝服。
冕旒垂下的珠帘挡住了她的眼睛。
看不清情绪。
“立储?”
她开口,声音很平。
“立谁?”
“这……”礼部尚书犹豫了一下,“宗室之中,三殿下姬瑾瑜血脉最纯,可担大任。”
“瑾瑜?”
姬玉烟笑了。
“她?”
“她连自己的寝宫都管不好,让她管江山?”
“陛下!”
老尚书急了。
“三殿下虽性情跳脱,但毕竟是姬家血脉——”
“姬家血脉?”
姬玉烟打断她。
“朕的夫君,就不是姬家血脉了?”
满朝一静。
珠帘之后。
柳慕辰端着茶盏的手。
顿了一下。
他今天又被拉来垂帘了。
姬玉烟的原话是:“你不去,那帮老东西又要念叨。”
他只好来了。
没想到。
战火直接烧到了他身上。
“陛下!”
一个年轻的御史忍不住出列。
“帝后虽贤,但毕竟是外姓男子,怎能继承大统?!”
“外姓男子?”
姬玉烟缓缓站起身。
她一步一步走下御阶。
冕旒上的珠帘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发出细碎的声响。
“朕问你们。”
“朕的夫君,是大周正统帝后,是天香阁圣子,是——”
她顿了顿。
“是朕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男人。”
“你们说他外姓?”
“那朕问问你们——”
她的目光扫过底下跪着的每一个人。
“你们的女儿,嫁出去之后,生的孩子,是外姓吗?”
没人敢答。
“朕的江山,是朕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朕想传给谁,就传给谁。”
“谁要是再敢在朕面前提‘外姓’两个字——”
她抬手。
一道冰蓝色的灵力轰然砸在殿柱上。
合抱粗的盘龙柱,瞬间冻成了冰雕。
然后“咔”的一声。
碎成齑粉。
“这就是下场。”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珠帘之后。
柳慕辰放下茶盏。
轻轻叹了口气。
这女人。
护夫护得也太凶了。
……
退朝之后。
柳慕辰在御花园拦住了她。
“烟儿。”
“嗯?”
“你方才,太冲动了。”
“冲动?”
姬玉烟挑眉。
“她们逼朕立储,朕还不能发火了?”
“不是不能发火。”柳慕辰无奈,“是没必要。”
“她们要的,不过是一个态度。”
“你给她们一个台阶下,这事就过去了。”
“你倒好,直接把台阶炸了。”
姬玉烟哼了一声。
“朕的台阶,只给你一个人下。”
柳慕辰:“……”
行吧。
这女人,没救了。
他伸手。
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珠帘。
珠帘下。
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
他忽然想起。
大婚那日,她穿着凤冠霞帔。
一步一步走向他的样子。
那时候。
他以为他这辈子。
就这样了。
做一个被女帝宠着的帝后。
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可现在,他知道,不可能了。
他体内有太微。
天香阁有圣子令。
月华宫有封印。
还有那个银发金瞳的女人。
正在风雪中,向他走来。
他逃不掉的。
“烟儿。”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柳慕辰了。”
“你会怎么办?”
姬玉烟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脸。
“说什么胡话!”
“你就是柳慕辰!”
“朕的柳慕辰!”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朕的!”
柳慕辰笑了。
“好。”
“我是你的。”
“永远都是。”
“烟儿。”
“嗯?”
“谢谢你。”
姬玉烟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你,护着我。”
柳慕辰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
“我知道,你其实不在乎什么储君不储君。”
“你只是不想让我受委屈。”
姬玉烟的耳朵,悄悄红了。
“谁、谁说的!”
“朕就是看不惯她们那副嘴脸!”
“嗯嗯,是是。”
柳慕辰笑着点头。
“我们家烟儿,最正义了。”
“柳慕辰!”
“在呢。”
“你再贫嘴,今晚睡书房!”
“别啊——”
两个人打打闹闹。
消失在御花园的尽头。
远处。
几个宫女躲在假山后面。
窃窃私语。
“看见没有?陛下和帝后,感情真好。”
“是啊,听说陛下为了帝后,连早朝都推了好几次。”
“帝后也是,为了陛下,连天香阁的圣子都不当了。”
“嘘——小声点,别被听见了。”
“怕什么,陛下和帝后,才不会计较这些。”
宫女们叽叽喳喳,声音渐渐远去。
御花园里。
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和远处,那一对渐渐远去的身影。
远处。
姬凤鸳站在钦天监的高楼上。
看着这一幕。
手里的卦盘转得飞快。
“双星缠月,月华将开。”
她喃喃自语。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低头。
看着卦盘上的三枚铜钱。
那三枚铜钱。
今天一早就开始发烫。
烫得她几乎握不住。
“来了。”
她轻声说。
“终于来了。”
她转身。
从高楼上走下。
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
她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她等了二十年的人。
……
与此同时。
天香阁总部。
沈逆的尸体。
静静地躺在冰棺里。
他的脸色很平静。
像是睡着了。
可他的手里。
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个字。
“月”。
冰棺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
脸上蒙着黑纱。
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
“沈逆。”
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
“你死了。”
“可你的任务,还没完成。”
“圣子令,已经送出去了。”
“接下来,就看那个人的了。”
黑衣人伸出手,轻轻按在冰棺上。
“你放心。”
“天香阁,不会倒。”
“月华宫,也不会开。”
“至少,不会在你死之后开。”
黑衣人收回手。
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只留下一句话。
在空荡荡的密室里回荡。
“太微。”
“你欠我们的,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