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
柳慕辰做了一个梦。
梦里。
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
只有远处。
有一点微弱的光。
他朝着那光走去。
走了很久。
很久。
终于，他走到了光的源头。
那是一座塔。
一座高耸入云的塔。
塔身漆黑。
塔顶燃烧着一团幽蓝色的火焰。
“镇妖塔。”
柳慕辰喃喃自语。
他认得这座塔。
这是大夏南疆的镇妖塔。
塔下。
镇压着三万八千头妖物。
“你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
从塔底传来。
柳慕辰低头。
看见塔底深处。
有一双巨大的琥珀色的眼睛。
正静静地看着他。
“你是谁？”
“我是谁？”
那声音笑了。
“我是这塔下，最老的那头妖。”
“也是这天下，最了解太微的人。”
柳慕辰的心。
猛地一跳。
“你认识太微？”
“认识？”
那声音又笑了。
“何止认识。”
“三千年前，我和他，还打过一架。”
“那一架，打了整整三天三夜。”
“最后，他赢了。”
“他把我封印在这塔下，一封，就是三千年。”
柳慕辰沉默了。
“你恨他吗？”
“恨？”
那声音顿了顿。
“不恨。”
“为什么？”
“因为——”
那声音忽然变得低沉。
“因为他封印我，不是为了杀我。”
“是为了救我。”
柳慕辰愣住了。
“救你？”
“对。”
那声音说。
“三千年前，我中了月华宫的诅咒，变成了怪物。”
“是太微，用自己的命，把我封印在这塔下。”
“他说，等月华宫重开之日，就是我解脱之时。”
“现在——”
那声音忽然变得急促。
“月华宫要开了。”
“太微要回来了。”
“你——”
那声音死死地盯着柳慕辰。
“你就是太微。”
“你就是那个，我等了三千年的人。”
柳慕辰的脑子，嗡嗡作响。
“我……我不是……”
“你是。”
那声音不容置疑。
“你体内，有他的气息。”
“你身上，有他的印记。”
“你就是太微。”
“你就是那个，唯一能打开月华宫的人。”
柳慕辰后退了一步。
“不……”
“我不是……”
“你是。”
那声音逼近。
“你必须是。”
“因为——”
“如果你不是太微，这天下，就完了。”
柳慕辰猛地惊醒。
他坐起身。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额头上全是冷汗。
“慕辰？”
姬玉烟被他惊醒。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又做噩梦了？”
柳慕辰没有回答。
他低头。
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
在微微发抖。
“烟儿。”
“嗯？”
“我梦见镇妖塔了。”
“塔底的那头妖，说我是太微。”
“说我是唯一能打开月华宫的人。”
姬玉烟沉默了。
她伸出手。
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慕辰。”
“嗯？”
“不管你是谁。”
“你都是我的夫君。”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柳慕辰看着她。
忽然笑了。
“好。”
“我是你的夫君。”
“永远都是。”
姬玉烟把他搂进怀里。
轻轻拍着他的背。
“睡吧。”
“有朕在。”
“什么都不用怕。”
柳慕辰靠在她怀里。
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心跳渐渐平复。
可他知道。
有些东西。
一旦来了。
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必须面对。
必须承担。
必须——
成为太微。
……
第二天一早。
柳慕辰就去了钦天监。
姬凤鸳已经在等他了。
“来了？”
“来了。”
柳慕辰在她对面坐下。
“姑祖母，我有事问你。”
“问吧。”
“月华宫，到底是什么地方？”
姬凤鸳沉默了。
她看着柳慕辰。
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忽然叹了口气。
“月华宫，是三千年前，太微建造的。”
“建造的初衷，是为了封印一头怪物。”
“那头怪物，叫‘虚空’。”
“虚空？”
“对。”
姬凤鸳点头。
“虚空，是天地间最古老的存在。”
“它没有形体，没有意识，只有本能。”
“它的本能，就是吞噬。”
“吞噬一切。”
“三千年前，太微用自己的命，把它封印在月华宫底。”
“现在，封印要破了。”
“你必须进去，重新封印它。”
“否则——”
她顿了顿。
“这天下，就完了。”
柳慕辰沉默了。
他看着姬凤鸳。
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
忽然觉得。
这个老人。
知道得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姑祖母。”
“嗯？”
“你早就知道，我是太微？”
姬凤鸳笑了。
“我不仅知道你是太微。”
“我还知道——”
她顿了顿。
“你体内，有两个人。”
“一个是柳慕辰。”
“一个是太微。”
“你们，正在融合。”
柳慕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
姬凤鸳站起身，走到窗边。
“因为我也是。”
“我也是，那个时代的幸存者。”
“我也是，那个时代的——”
“见证者。”
柳慕辰愣住了。
“姑祖母，你……”
“我活了三千岁了。”
姬凤鸳转过身，看着他。
“我亲眼看着太微封印虚空。”
“我亲眼看着太微陨落。”
“我亲眼看着太微转世。”
“我亲眼看着——”
她顿了顿。
“你出生。”
柳慕辰的脑子，嗡嗡作响。
“你……你是我什么人？”
“我是你姑祖母。”
姬凤鸳笑了。
“也是你母亲。”
“什么？！”
柳慕辰猛地站起身。
“你说什么？！”
“我说——”
姬凤鸳看着他，一字一顿。
“我是你母亲。”
“三千年前，我是太微的妻子。”
“三千年后，我是你的母亲。”
柳慕辰的脑子，彻底乱了。
他看着姬凤鸳。
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
忽然觉得。
这个世界。
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所以——”
他轻声说。
“你早就知道，我是太微？”
“对。”
姬凤鸳点头。
“我不仅知道你是太微。”
“我还知道——”
她顿了顿。
“你体内，有两个人。”
“一个是柳慕辰。”
“一个是太微。”
“你们，正在融合。”
“等你们完全融合的那一天——”
她看着柳慕辰，一字一顿。
“你就是太微。”
“太微，就是你。”